「維澄。」映真在鐘錶行的窄簷下住他。
他握著的手轉過來,雨聲蓋過了路口的車聲。原本想說信寫得好不好,話到邊,卻想起那封信連扳手和碗筷都是自己打上去的。
「你明天有空嗎?」問。
「白天要顧店。晚上阿佑有課,我可以早一點收。」
「我在書店做到六點。」
維澄點頭,等說下去。偏偏沒說,只拉著他走出騎樓。到巷口牽車時,他鬆開手,把安全帽遞給,問:「六點,我去接妳?」
「好。」
隔天下午,映真坐在書店後方的矮桌前,替週末的舊書換活改文案。店長嫌「讓書找到下一個主人」太像寵送養,寫得像人真的會想搬一袋書過來。改了三版,最後留下「帶一本你讀完還想跟人吵的書」。
手機擺在稿紙徬,維澄上午傳來一張照片:補車殼的材料到了,袋子上著的車牌末碼。他沒問要不要立刻修,只說下次牽車時給看。
回了「收到」,隔一個鐘頭又點開對話。昨晚他問能不能牽手,手得很快;要告訴他自己讀完信的覺,卻拖到現在。映真把活文案存檔,打字給他:「我喜歡信裡那句『收工後還是想約妳吃宵夜』。明明聽起來很累,還要問。」
看了一遍,補上:「我也喜歡你。」
送出去後,立刻把手機翻面。店長抱著一箱退書走過,問是不是冷氣太熱,臉怎麼紅那樣。映真說是搬紙箱搬的。店長看了看空著的兩手,沒拆穿。
手機震了兩次。第一則是「我看到」。第二則隔了好一會兒才來:「我現在拆到一半,手上都是油。等我洗乾淨再回妳。」
映真回了個「好」,心裡卻不大滿意。知道他在忙,仍想看他多打一個字。書店前門的鈴聲接連響起,只好把手機塞進口袋,去替客人找一本絕版的料理書。
六點零七分,維澄站在書店玻璃門外,手裡拿著兩瓶冰麥茶。他沒進來催,隔著櫥窗看把最後一疊書推回架上。等出門,他先遞給一瓶。
「所以呢?」映真轉開瓶蓋。
「什麼所以?」
「你手洗乾淨了。」
他攤開雙手給看,指甲邊還是有淡淡的黑。「我在店裡聽了阿佑十幾分鐘,想回妳,又怕他把油管裝錯。」
「你可以先他停。」
「我有。他停三次,他第四次才真的停。」維澄看著,「我喜歡妳。這句我沒有練。」
映真喝了一口麥茶,太冰,牙齒痠了一下。「你回訊息可以直接講啊。」
「打了。阿佑湊過來問我,是不是他媽又傳菜單。我把手機收起來,結果那句沒送出去。」他皺眉,「他到底為什麼會覺得我會對菜單打『我也喜歡妳』?」
笑得差點嗆到。他手想拍的揹,又停在半空,等自己緩過來,才跟著往前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