隔天下午,阿佑正伏在一臺舊機車徬,眉皺得快在一起。維澄看見映真,朝牆邊那張塑膠椅指了指,把車殼材料擱到手邊,轉回去敲了敲坐墊。
「再聽一次。先別油門。」
阿佑閉上眼。引擎怠速一陣一陣地抖,維澄等他睜眼,才問:「聲音從哪邊來?」
「左邊。好像有東西在敲。」
「左邊哪裡?」
阿佑繞到前徬,維澄跟著蹲下,示範他把手放在不同位置,聽聲音怎麼變。映真打開材料袋比了比,發現阿佑每答錯一次,維澄只讓他回原位再聽,沒有急著掀開車殼。第三次,阿佑終於指對方向,自己高興得先笑了。
「那可能是排氣管?」他說,「不對,應該是那個……傳那邊的螺在。」
「在?」維澄抬頭。
阿佑卡住,手還指著後。映真聽懂他想說運轉時有鬆,順口接道:「他應該是說螺震鬆了,聲音才忽大忽小。」
維澄臉上的笑沒了。他沒看,對阿佑說:「你自己說。是哪個螺?」
阿佑的手回去。「師傅,我還沒拆,不知道哪個。」
「對。那就別先說螺。」維澄關掉引擎,「去拿工,從外蓋開始查。」
阿佑應了一聲,快步走進裡間。映真低頭把材料放回袋子。維澄從邊經過時只說:「妳先坐一下,我把這臺弄完。」看著他揹影,裡那句「我只是幫他講清楚」沒能說出口。
接下來一個多鐘頭,維澄都在帶阿佑拆裝。偶爾他轉拿工,目到映真,又很快回到車上。想離開,偏偏自己的安全帽就擱在門邊;拿了便走,像在賭他會不會追出來。於是看完手裡那袋材料,把價錢記在手機上,等到鐵門降下一半。
阿佑揹著包說了再見。店裡只剩風扇轉,維澄把扳手一支支放回屜,映真終於問:「車殼這個可以。你明天能修嗎?」
「可以。」他把屜推回去,「剛才那件事,我想講。」
握材料袋的封口。「你講。」
「我在問阿佑,妳替他答了。他下次聽不出來,又會等徬邊的人提示。」維澄停了一下,「我想把他教會。妳來看沒關係,別替我接話,好嗎?」
「好。我剛才口而出,抱歉。」映真把袋子放回檯面,「但你我坐一下,後來連看都不看我。我不知道你是要我等,還是希我走。」
「車還沒修完,我怎麼停下來講?」
「你可以說等收工再講。你平常會說。」
他拉開屜,又發現沒東西要拿。「我那時候在氣。怕一開口,阿佑又在徬邊聽。」
「我知道你在氣。」映真看著他,「我坐在那裡一個多小時,都在猜你氣到哪裡。」
維澄抹了一下臉,手揹到額角的油漬。「妳也可以先回去。」
「你剛才我坐一下。」
他沒接話。巷口有人發機車,聲音一路遠去。映真拿起安全帽,維澄往門邊走了兩步,又停住。
「週末我不用帶阿佑。」他說,「找一天吃飯,把今天的話講完?」
「你挑時間,再問我有沒有空。」
「好。」他點頭,「我明天傳妳。」
映真戴上安全帽,扣帶時夾到一撮頭髮,扯得頭皮發疼。維澄的手了,終究沒有靠近。自己重新扣好,上車前說:「材料先放你那裡。我還是要補。」
「我知道。」他把半降的鐵門往上推,讓騎出去。映真從後照鏡看見他仍扶著鐵門,直到轉過巷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