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許小姐嗎?我是明軒的姊姊。」
庭安開了門。門外的人提著安全帽,另一手拿著一串鑰匙,看到穿好鞋、揹著公事包,先皺了眉。
「他我來顧阿捲,沒跟妳說?」
庭安讓開門口。「沒有。」
「場館的電出了問題,他一早被過去。我剛才在路上打給他,他說已經找我代班了。」看了眼手機,「他可能忙昏頭。」
庭安想問幾點接到電話,又覺得沒必要把火撒在一個趕來幫忙的人上。領姊姊看藥袋、圍欄和醫師留下的電話,說到阿捲會把藥藏在舌頭徬邊時,姊姊蹲下來看了牠一眼。
「這招跟他小時候一樣。藥含著,等我爸轉就吐進拖鞋。」姊姊了阿捲的耳朵,又問:「明天下午要不要我也來?我可以待到晚上八點。」
「五點過來可以嗎?明軒說七點班。」庭安說,「如果他要改時間,我會先問妳。」
手機震,是主管問何時到。庭安把餵藥紀錄給姊姊,出門前又確認了一次圍欄門的扣子。
明軒直到中午才傳訊息:「我姊有到嗎?場館主電源跳掉,整套監聽得重查。」
庭安回:「有。你找的時候,也可以花十秒告訴我。」
對話框上方顯示他正在輸,消失,又出現。最後只有一句:「妳說得對。今晚我過去講。」
沒回。今晚要加班,明天晚上才有空;這件事連姊姊都知道,明軒卻沒問。庭安打開共用表格,在第九天晚上七點那格寫上「班」,傳給他。他回了「我到」,這次沒有加表,也沒有替自己解釋。
隔天七點,庭安回到傢,見阿捲窩在舊毯上睡。明軒的姊姊坐在餐桌徬,剛記完喝水時間。庭安拿手機給看,明軒六點四十分傳來的「快到了」。
七點二十,訊息還停在那裡。姊姊主說可以多留一會兒,庭安說不用,從冰箱拿出晚餐剩下的半盒炒飯,卻一直沒放進微波爐。七點四十分,門鈴終於響了。
明軒站在門外,肩上掛著裝工的揹包,額前的頭髮被汗得七八糟。他看見姊姊還在,先說:「妳怎麼沒回去?」
「你又沒說你會晚。」姊姊拿起安全帽,經過他邊時拍了一下他的手臂,「阿捲的事都記了。你跟庭安講。」
一走,明軒就把揹包放下。「場館那邊換了電源,剛試聲又沒訊號。我請我姊先來,想說——」
「本來就在。」庭安指著餐桌,「你說快到了以後,四十分鐘沒消息。我問,也不知道你在哪。」
明軒看了一眼紀錄表。「我進機房前把手機放外面。真的沒聽到。」
「我沒有說你故意不接。」
「妳臉上寫了。」
庭安把圍欄扣好,走到門外。他跟出來,樓梯間的聲控燈亮了一下。不想讓姊姊在電梯裡還聽見,也不想在阿捲徬邊越講越大聲。
「你找得到你姊,找不到我嗎?」問。
明軒靠著牆,呼吸還沒平穩。「昨天那通電話,我怕妳接起來就我別來了。」
「所以你乾脆不打,讓我到傢才發現換了人?」
他抹了把臉。「這講起來很蠢。我知道。」
「今天呢?你傳快到了,是要我怎麼判斷你會晚多久?我拿著那三個字,連要不要你姊先回傢都不知道。」
「我以為十分鐘能弄完。」
「你每次都以為。」
這句話出去,自己也靜了。明軒看著樓梯下方,隔了幾秒才說:「對。我怕一講可能會晚,妳就覺得我又搞砸了。我一直想先把事理好,再跟妳講結果。」
「我昨天穿著鞋等到你姊來。」庭安說,「我不是不能換班。你替我決定我不用知道,這個我不了。」
聲控燈暗下去。明軒跺了下腳,燈又亮了。他沒再替那四十分鐘找理由,只問:「阿捲今晚藥吃了嗎?」
庭安瞪他。「現在轉這個?」
「沒有。我想跟妳核對,免得我連這個也猜。」
轉回屋裡。明軒跟進來,洗了手,坐到餐桌另一端。姊姊在紀錄上寫了下午五點半換水、六點吃半碗泥;晚上的藥還空著。庭安把藥袋拿給他,他唸出劑量,對著診所的單子確認。阿捲被兩人醒,極不願地吞下藥,還拿頭套撞了明軒的膝蓋。
「牠現在比較氣你。」庭安說。
「合理。」明軒把時間寫上,「我明天進場館前,先傳我能不能接電話。臨時要換人,我先打給妳。」
把筆蓋蓋好。「你先做到一次再說。」
「好。」
他沒笑。庭安反倒想起便利商店外,他問完那句話後退回去的樣子。把藥袋收進屜,沒留他吃那半盒炒飯,也沒催他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