戲院鐵門拉到一半，雨還沒停。書寧提著一袋鹽回到騎樓，周祐銘正蹲在柱邊抆工箱底下的水。
「附近只剩這攤。你吃蒜嗎？」
「吃。」他站起來，接過遞的竹籤，「我以為你走了。」
「我還得鎖門。」夾一塊，燙得換了兩次手，「今天的維修費，你明天傳明細給我。我不想聽會計說我半夜人來。」
「我會寫。急件也照下午講的價。」
「你其實可以收急件費。」
「你其實可以先把箱子搬走。」
書寧抬眼。他正咬著甜不辣，表很平，完全不像在找碴，這點讓更惱。
「我搬了。你來之前就搬了。」
「箱底了。」
「所以呢？裡面那卷我明天檢查。要是，我會負責。」
他把竹籤放低。「我下午看到窗框有水痕，應該跟你講清楚。」
「你下午說『那邊別放東西』，我以為你是嫌擋路。」
「嗯。我講得很爛。」
「有一點。」了張紙巾給他，「你剛剛在放映室講得也不怎麼樣。」
「那位阿伯，」問，「你怎麼知道他想看字幕？」
「他問片尾有沒有一首歌。我說有，他就站著等。」
「他下午也問我這部片是不是以前在這裡播過。我忙著查票，沒答他。」
「他今天看到了。」
「你明天還來嗎？」問。
「機要再看一次，雨停了才知道窗框什麼樣。下午兩點。」
「這回記得把話講完。」
「你也記得把箱子放遠一點。」
書寧用竹籤中那塊甜不辣。「你真的很會讓人謝不下去。」
他笑了一聲，很短，卻讓在回傢的捷運上又想起來一次。
隔週二，書寧帶著活流程到周祐銘的工作室。老戲院打算在下個月做一晚傢庭影像特映，映前要放一段修復材的短片；需要確認他願不願意讓團隊拍攝，也想問上回的備用卷還能不能用。
地址在一棟公寓二樓。按鈴後等了一會兒，門裡才傳來拖鞋聲。
「許小姐？」周祐銘把門開得更大些，「你說三點。」
「現在兩點五十七。你要我下樓等三分鐘？」
「不用。我手上有灰。」
書寧剛要拿出流程，就聽見喇叭裡傳出孩含糊的唱歌聲。螢幕上，一個穿紅的小孩對著鏡頭轉圈，畫面不時閃出白線。周祐銘趕按下暫停。
「客人的帶子，不能讓你看。」
「抱歉，我沒注意。」移開視線，「我可以去樓下等。」
「不用。」他把螢幕轉向牆壁，收起手套，「他們傢下週要替阿嬤過生日，想把舊帶子播給看。磁帶黏住了，我正試能不能救回那段聲音。」
書寧看著他把那卷帶子放進盒裡，作比上回在放映室理膠卷時還慢。本來要問他能不能順便接訪問，話到邊，先換了一句：「兒知道修到哪裡了嗎？」
「我早上傳了試播的聲音。說小時候唱那樣，最好不要救。」他拉開椅子給，「十分鐘後又傳訊息，問能不能連後面阿嬤笑的聲音一起留下。」
書寧坐下，沒有急著把企劃書推過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