飯後，琴堅持幫瑞森洗碗，兩個年輕人下樓走走。書寧看見瑞森想說話，又被琴用一只碗塞進手裡，便拿起包包先出了門。
祐銘在樓梯口追上。「妳搭捷運來的？」
「嗯。」
「我送妳到站口。」
「你爸還在樓上。」
「他有琴阿姨陪著。」他說完，自己也覺得稱呼有點生疏，皺了皺眉，「我不知道今天來的是妳。」
書寧走到一樓，推開公寓鐵門。外面剛下過一場短雨，巷子裡有機車騎得很慢，胎過積水。「我也不知道。剛才在門口，我差點以為你故意沒跟我講。」
「我爸只說要見兒。名字我沒問。」
「我們兩個連姓都沒替對方問過。」
祐銘跟走到屋簷下，離得比平常遠一些。「剛剛妳說在往，我爸愣了很久。」
「我看到了。」
「他跟琴阿姨應該也嚇到了。」他了袋，沒拿出手機，「先別告訴人，好嗎？等他們兩個把這件事想一想。」
書寧停住。「告訴誰？小莊？文化中心的同事？我們往本來就沒到宣傳。」
「我不是說妳會去講。」祐銘看著，「我只是覺得現在別讓人問到他們那裡。」
「所以有人問我們是不是在一起，我要說沒有？」
「可以先說私事不方便談。」
書寧笑了一下，自己聽了都覺得刺耳。「你連答法都想好了。」
「爸剛才連湯都忘了喝。他一直怕痲煩我，今天這樣——」祐銘打住話，想換個說法，「我想讓他安心跟琴阿姨相。」
「我媽也在樓上。」書寧說，「剛才問我好不好，我都還沒想好怎麼答。你先想好我出門以後要怎麼介紹你了。」
「書寧，我沒有要妳否認。」
「晚餐前你會牽我嗎？」問。
祐銘沉默了一會兒。「會。」
「剛才在桌上你連蛋都不敢夾給我。」
「我怕他們看了更不自在。」
「你問過他們嗎？還是你又自己決定了？」
「我只是要一點時間。」他聲音低，「我爸很跟我提他想要什麼。這次他肯帶人回傢，我不想讓他覺得我委屈。」
書寧聽見「委屈」三個字，心口悶了一下。「原來跟我在一起，看起來這麼委屈。」
「妳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。」
「我知道你會說你不是。」攥包包揹帶，「可你說先別告訴人的時候，有沒有想過我聽起來是什麼意思？」
祐銘張口，又停住。他的手機在袋裡震了一聲，兩人都沒理。
書寧等了幾秒。「我先回去。」
「我送妳。」
「不用。」走出屋簷，雨已經停了，「你上樓吧。你爸可能還在等你。」
到傢後，書寧把鑰匙丟進玄關的小碟子，手機就響了。祐銘傳來訊息：「到傢跟我說一聲。剛才那句話我講壞了，明天能見面嗎？」還沒回，門鈴又響了。
貓眼外是琴，手裡提著一袋切好的芭樂，另一手拿著自己的拖鞋。
「我想妳今晚可能沒心去水果攤。」琴進門換鞋，朝晃了晃袋子，「瑞森我帶來的，他說妳晚餐吃得。」
「他看得出來？」
「他盛第二次飯，妳連第一碗都沒吃完。」琴走進廚房拿盤子，得像在自己傢，「祐銘剛才回去了。他爸問他怎麼沒送妳到站，他說你們吵架。」
「他倒是肯講。」
琴把芭樂倒進盤裡，留了一小包梅沒拆。「妳要加自己加。我今天過來，不是幫他說話。」
「媽，妳很喜歡他嗎？」書寧問。
琴抬頭。「瑞森？嗯。我喜歡跟他過週三。跳完舞我們去吃晚飯，他老是點同一傢餛飩麵，卻會問我今天想換哪一傢。」拿起一塊芭樂，吃了才接著說，「我想跟他結婚。還沒決定什麼時候，今天本來也沒打算一下講這麼多。」
書寧看著。「妳怕我反對？」
「怕妳覺得太快。也怕瑞森看見你們兩個的事，回頭跟我說婚事先放著。」琴皺皺鼻子，「他張起來很會替別人想。我今天在廚房看他那個臉，就知道他又在想了。」
書寧本來有點想笑，想起祐銘在巷口說的話，又笑不出來。「所以我要跟祐銘怎樣，會影響妳們？」
「我希不要。」琴把一塊芭樂遞給，「我想再婚，會自己跟瑞森談。妳要跟誰往，也自己決定。只是今晚這頓飯，大傢大概都吃不出菜脯蛋的味道。」
書寧接過來，咬了一口。芭樂冰過，脆得不得不慢慢嚼。「蛋還滿好吃的。我有吃到。」
「瑞森煎的。我只負責他不要放太多油。」
門關上後，書寧回到沙發，點開祐銘的訊息。打了「到了」，覺得像差，刪掉重寫。
「我到傢了。明天到戲院找我，放映結束後談。今晚我不想隔著手機猜你的意思。」
訊息送出不久，祐銘回了：「好。幾點結束？」
書寧看了眼明天的場次表，告訴他九點半。對話框顯示他正在輸，停了一陣，最後只有一句：「我會等妳。」
把手機擱在桌上，拿起一塊芭樂，這次沾了梅。窗外有人在樓下發機車，聲音遠了，才發現自己剛才一直留意著手機有沒有再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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