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禾的辦公室在中壢一棟舊商辦三樓。允回去時,櫃臺徬的印表機正吐出明天的服務紀錄。他先找主管林惠貞,把病房走廊發生的事講完,最後才說:「許小姐跟我以前往過。」
惠貞抬頭。「以前是多久以前?」
「高中。十幾年沒聯絡了,今天接案電話才上。」
「知道你是督導?」
「知道。父親也見過我,但不知道這件事。」
惠貞放下筆。「你打算怎麼理?」
「請妳或其他同事接手。我把今天確認的服務需求清楚,之後不看這案的紀錄,也不排班。」
惠貞收起接單:「早點說,就不用跑醫院了。」
「接到電話前,我也不知道是。」
惠貞看他的表,沒再問。「明天的服務員支持會議你還是得開。臺中那間機構的面試時間,也記得回人傢。」
「我會回。」允說。
下班後,允到醫院接文件,出來時看見書晴站在繳費機前。一枚十元幣從手裡掉下來,滾到他鞋邊。
他撿起遞過去:「妳連幣都要趕下班?」
書晴接過,先看他前沒掛識別證,才說:「我爸明天還有復健,剛剛護理師打來我記得拿方。你怎麼又在這裡?」
「文件給社工。案子已經換林督導接,剛才那則訊息妳看到了嗎?」
「看到了。」把單子攤平,「因為我剛才罵你,你就不接了?」
「不是那個原因。」允停了一下,「我跟主管說了我們以前認識。妳爸的服務讓別人負責,比較好。」
書晴的拇指按住繳費單一角。「你跟說到哪裡?」
「說我們以前往過。沒有講別的。」
「喔。」把幣投進機。機吞進去,卻又把紙鈔退了出來。試第二次,仍舊退回,低聲罵了一句。
允看著把鈔票邊緣平,忍不住說:「窗口還沒關,可以去那邊繳。」
「我知道,我只是想先試。」
他閉上。書晴轉頭看他,表有點懊惱。「你要講就講,不用站在徬邊裝沒看到。」
「我剛講了。」
「講得很像我不會用機。」
「我哪有那個意思。」他手指了指螢幕,「上面寫目前不收百元鈔,妳手上那張是百元。」
看向螢幕,果然有一行紅字。把鈔票收回皮夾,笑了一聲,沒什麼力氣。「我今天眼睛大概留在廠裡了。」
允也笑,接著又問:「妳吃了沒?外面有間店還開著,要不要喝杯熱的?」
「下次。」說,「我今晚還得回去改稿。」
「好。」
瞥他一眼。「答這麼快,你是不是本來就沒空?」
「有空。」允說,「不過妳都說下次了,我總不能把妳的稿帶去店裡改。」
「你字那麼醜,連校稿符號都寫不好。」
「妳現在還記得我字醜?」
書晴把揹包拉鍊拉好,沒有回答。朝公車站走,走出幾步又回頭:「林督導明天會打給我爸,還是打給我?」
「會先跟妳約時間,再當面問許先生。後面由跟妳說,我不手。」
點頭,像是在確認一件可以放下的事。「你那個OK繃,回去重。」
允抬起左手,才發現佈已經翹了一角。「好。」
訊息送出去,明發的電話就打了進來。接起,父親劈頭問:「妳是不是跟人傢說我不給洗,就他們別來?」
「沒有。我說先來看看傢裡。」
那頭靜了幾秒。「來看可以。浴室門口那條塑膠邊,我自己知道怎麼拆。」
書晴靠著車窗,見站牌往後退。「好,」說,「週五回傢,你指給我看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