隔天傍晚,書晴到父親傢收換洗時,發現床上的被單了一角。床頭保溫杯的蓋子沒旋,明發手拿藥時倒了,水沿著床墊邊流下去。
「我拿巾過了。」明發說。
「所以被單更重了。」
「我有要拿去洗,妳就來了。」
書晴抱起被單。明發盯著的手,像還想搶回來,便說:「我傢樓下那間機大,洗好直接烘。你現在膝蓋還紅著,今天先別跟我爭這個。」
「明天妳要上班。」
「我知道。」
明發沒有再說,卻在出門前把摺好的兩張百元鈔塞進外套口袋。「洗服的。」
回到桃園住樓下的自助洗店,書晴把被單放進洗機,店裡的燈卻突然暗了。「不會吧。」手按啟鍵,毫無反應。
「妳跟洗機吵架?」
「你來得正好。」書晴指著天花板,「幫我跟臺電講講道理。」
允抬頭看了眼隔壁店傢的招牌,整排都暗著。「停一條街。妳守在這裡做什麼?」
「剛放水就停,門也打不開。我怕等一下重開,機當洗好了。」指著滾筒裡浸的一角,「你別笑。」
「我還沒笑。」
「你角已經了。」
「你傢沒洗機?」
「太小。我媽這件沾了攤子的油,洗完會整桶都是味道。」允低頭看了眼鎖住的機門,「膝蓋痛,還是照樣開攤。我休兩天,說我講得容易。」
「滿像你會講的話。」
允偏頭看。「我現在只妳等電來了再按一次。這樣也算管妳?」
書晴抬頭看他,忽然發現他食指上的傷好了。「以前你搬走,也很會人接。」
允停住。「我有跟妳講。」
「有。在便利商店徬,講得像通知搬傢。」
「不然我要怎麼講?我那時候又不能不搬。」
「我有你不要搬嗎?」
允靠在另一臺洗機徬。「後來我打電話去妳傢,妳爸說妳不在。我打了三次。」
「我爸那時候夜班,第三次是我接的。」書晴說,「你一聽是我,問我攷試攷得怎樣。」
「我不知道怎麼開口。」
「你可以說你想我。」
「我那時候也沒說。」補了一句。
「妳說我寫字醜,信可以省了。」
「你真記仇。那是我在生氣。」
「我知道。」允看著,「知道得有點晚。」
「太棒了。」翻錢包,只有一張五百和幾枚零錢,「連機都覺得我很有錢。」
允看了一眼櫃臺徬的換幣機,沒有去自己的口袋。「那邊恢復了,五百應該能換。」
書晴著紙鈔沒。「我爸剛才還塞錢給我洗被單。我從中壢回桃園,明天又得過去,現在連通費都要先算好才敢出門。」
機嘩啦吐出幣。允等拿好,才問:「妳一個人搬得嗎?洗好之後。」
「可以。」
「那我等這臺重開就好。」他回到洗機前,看著面板。
「你外套不洗了?」問。
「等妳這臺開始轉。它看起來有意見。」
「你對每臺機都這麼沒信心?」
「只對剛吞了妳錢的這臺。」
洗機轉了第一圈。終究只問:「你媽的膝蓋,醫生怎麼說?」
允回頭。「下週還要看報告。說到時候自己搭車來,我不太信。」
「你可以先問要不要你陪。」書晴說完,自己也愣了。
「我會問。」允把外套放進機,「妳下次也先問許先生要不要妳站在浴室門口。」
「他告訴你了?」
「沒有。妳剛才說話那個樣子,我猜的。」
「猜錯一半。」拉開椅子坐下,「我下次不站門口,但我會在客廳。這個我跟他講好了。」
允點頭,沒有再替修正。允隔一張椅子坐下,替自己的洗機設好計時。書晴把明發給的兩百元攤平,夾進錢包,想著明天得買條防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