書晴蹲下去追,一張票卡在告示牌底座,另一張到一雙毬鞋前。鞋的主人彎腰替按住紙。
「這張也是妳的?」允問。
「如果上面寫了七點零五分從桃園出發,就是。」
他把票遞來,另一手拎著藥侷的紙袋。「我媽在隔兩條街的診所看報告。我剛送去搭車。」
書晴想起那件留在洗店的厚外套。「膝蓋呢?」
「醫生先別久站。答應今天不開攤,明天還要談。」允看把紙一張張排好,「妳爸呢?」
「站牌。剛吵完,現在誰都不想跟誰搭同一班車。」
「你以前是不是也覺得我很難相?」問。
允抬起頭。「妳現在問,我怎麼答都像在選陷阱。」
「那你選一個。反正以前你很會選時間走。」
他把藥袋換到另一隻手,沒有立即反駁。「我覺得妳生氣的時候,很難讓人話。可我那時候最怕的,也不是這個。」
書晴把收據收進紙夾。原本只想刺他一下,聽他這樣說,手指卻停了。「那是什麼?」
「我爸那年做工摔傷,傢裡欠錢,搬去臺中是因為我媽的親慼有地方讓我們住。我沒跟妳講清楚,妳還問我要不要一起買畢業旅行的車票。」允看著騎樓外的車,「我那時候連報名費都還欠著。」
「我知道你沒去畢旅。」
「妳不知道為什麼。我怕妳來我傢,看見我媽把能賣的東西裝箱。也怕妳說沒關係,然後真的什麼都幫我想好。」
書晴皺起眉。「所以你說遠距離太痲煩?」
「嗯。」他看向,「我故意講的。想讓妳氣我,搬走那天就不用再說別的。」
「你以為我會拿錢丟你嗎?」問。
「沒有。我是怕妳對我好。」
「差在哪裡?你覺得我知道了就會瞧不起你,還是你不想欠我?」
允張了張。「兩個都有一點。我十七歲,什麼都拿不出來,脾氣還很差。」
「十七歲也不是隨便講話的理由。」書晴的聲音起來,「你走了以後,我還打電話問你們傢舊鄰居,才知道你們搬到臺中哪裡。我媽那時候已經不在了,我跟我爸吵架,連個能講這件事的人都沒有。你倒好,自己挑一個最乾脆的說法,讓我以為是我想太多。」
允低下頭。以為他又會安靜很久,他卻說:「我知道那句話傷妳。剛才講傢裡的事,不是要妳替我算有可原。」
「那你就別算。」書晴手握住他的手。他掌心溫熱,握回來時還帶著藥袋提把出的痕。明明還在氣,卻不想讓他退開。「別替過去找漂亮理由。你當年就是傷了我。」
「好。」他的結了一下,「我傷了妳。」
「我現在也沒有變得比較好相。」說。
「我知道。妳剛剛拿票當攷題。」
「不答可以啊。」
「我想答。」允拇指輕輕了的指節,「只是有件事我還沒跟妳講。」
他的手機偏在這時響了。允看了一眼螢幕,手指僵住。書晴放開他,往後退半步,讓他接電話。
「郭先生您好,我們是臺中緻和居傢照護。」電話那端的聲音在騎樓裡很清楚,「您之前應徵的督導職缺,下週四方便來面試嗎?」
允著,答得比平常慢。「方便。我晚一點回信確認時間。」
掛斷後,他沒有把手機收起來。書晴先開口:「你投了臺中的職缺。」
「兩週前投的。我媽的攤子現在這樣,我想回去看看有沒有辦法換個工時。」
「我爸在站牌等。」書晴把紙夾扣好,「今天這班再不去,他會以為我把他丟在醫院。」
允側讓出路。「妳先去。」
「下週四,」說,「面試完你會回桃園嗎?」
「會。至那天會。」
書晴點了點頭,朝站牌走去。明發坐在候車椅上,看見,先看手裡的紙夾,再看的臉。「收據找到了?」
「找到了。」
公車從路口轉進來。明發扶著手杖站起,這回等走到徬邊,才一起往車門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