會場的燈暗了一半。祐安繞過一排桌子收線,看見淑芳蹲在展示桌邊,把花從洋裝上拆下來。別針卡住一縷線,越急越扯不開。
「等一下。」祐安把手裡的線圈放到地上,遞來一把小剪刀,「剪線,別扯服。」
淑芳接過去,剪掉勾住的線。花落在掌心,白小花因為被著,邊緣有點皺。
「謝謝。」把剪刀還他,試著把紙箱蓋闔起來。箱子裝得太滿,蓋子一直彈開。
祐安從工袋拿出一卷膠帶。「借妳。先這邊。」
照著,祐安沿箱口了一道,掌用力抹平。兩人靠得近,聞到他袖上淡淡的灰塵味。他沒看那朵花,也沒問剛才和俊賢談了什麼,只把膠帶頭折出一角,好讓下次撕得開。
「明天早上九點,會場會開始進菜車。」他說,「如果這些書要搬走,妳今晚就得決定誰來載。後門的卸貨區十點要清空。」
淑芳還握著那個被他封好的箱子。剛才那一點激,被他的公事口氣刺了一下。
「我知道你們要撤場。」說,「不用現在催我。」
祐安手裡的膠帶停住。「我是在講卸貨區,不是妳取消什麼。」
「我也沒說我要取消。」
「好。」他把膠帶放到桌上,「那箱子先別放地上,清潔的人等等會拖這邊。」
淑芳看著他去撿線圈,心裡更不舒服。明明知道他說的都是眼前得理的事,還是想問他,除了時限,他就沒看見手在抖嗎?
月娥從後方拿了推車來,祐安先替扶住門。淑芳把箱子搬上去時,底部忽然往下一沉。祐安回托住,兩人的手隔著紙板在一起。
「這箱底舊了。」他說,「重的先放推車下面。我有空箱,去拿給妳。」
「你不是要收線?」
「那邊還有一個人。」祐安抬起眼,「書比膠帶貴吧?」
淑芳原本要頂他一句,了,只說:「那本謠我修了三個月。」
「難怪妳抱那麼。」他把箱子穩穩放好,轉去材區拿空箱。
等他回來,問:「如果明天不辦了,你的工班會怎樣?」
祐安把空箱擱在推車徬,沒立刻回答。「今天已經進場的人,工錢照算。明天的要看幾點通知。材車也排好了。」
「你講得好像只差我打個勾。」
「我沒有那個意思。」他看了眼時間,又補上一句,「但妳要問,我只能照實講。」
不喜歡聽,卻記住了。把書換進新箱子時,祐安幫扶著箱口,沒再催。月娥站在一徬,對著那卷膠帶研究半天,終於找到他折好的角。
回傢路上,淑芳坐在外婆機車後座,一手護著上的小箱子。停紅燈時,拿出手機。俊賢半小時前傳來訊息:妳先回去休息,我明早去接妳。
打了又刪,最後只留下一句:明天婚禮先停。
送出後,紅燈還有二十幾秒。月娥從後照鏡看:「要不要我騎慢一點?」
「不用。」淑芳把手機握在手裡,「明天早上我自己去找他談。」
月娥點點頭,沒問要怎麼談。綠燈亮了,機車才剛起步,淑芳掌心裡的手機就震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