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機震時,淑芳還在外婆的機車後座。俊賢回:妳在哪裡?我過去找妳。
盯著那行字,直到月娥把車停進騎樓,才回他:明早六點,你店裡談。不要我阿姨起來。
隔天到早餐店,鐵門已經拉到一半。俊賢從裡面鑽出來,圍還繫在腰上,手裡端著一杯熱豆漿。
「妳昨天沒吃晚餐吧?」
淑芳接過紙杯,沒喝。「你爸呢?」
「還在睡。今天店休,我媽陪他去復健。」俊賢把鐵門再推高一些,讓進去,「我怕妳站在外面被人看到。」
店裡的煎臺洗得乾淨,靠牆卻排著三桶切好的高麗菜。淑芳記得自己上回來幫忙,是把刀用鈍了,俊賢一邊磨刀一邊笑:「修書的手,切菜也這麼慢。」那時拿菜葉丟他,兩人站在洗槽邊親了一下。現在他替拉開椅子,仍坐了,豆漿擱在桌上。
俊賢坐到對面。「昨天是我講錯話。我不該在舅舅面前那樣說。」
「你跟他說之前,還跟誰說了?」
他了圍口袋。「我媽。我爸也知道妳會來幫忙。」
「半年?」
「我跟他們說,先照半年安排。」他看臉,聲音低下去,「爸開刀後走路都得有人扶。早班一個人,客人等太久就走。我媽晚上算帳算到哭,問我婚後能不能讓妳先過來。我怕更慌,就說好了。」
「你可以跟我說。」
「我一說,妳就會講工作室。」俊賢著手指,「那間房子妳可以先留著,等店裡穩了再回去接案,不是妳以後都不要做。」
淑芳抬頭。「房租照付,案子全推掉,書放著等半年後的人還記得我?」
俊賢沒回答,起拿了兩個燒餅回來。「妳先吃一點。」
「你現在也是這樣。問不下去,就拿東西給我吃。」
他把燒餅放到桌邊,手沒收回去。「我是真的擔心妳。淑芳,車、餐廳、我爸那邊的親慼都準備好了。今天先辦,好嗎?下午人散了,我們找地方坐下來談住哪裡。」
「如果談完我不搬呢?」
「妳至得讓我想辦法。」他語速快了,「今天停掉,我爸那邊怎麼代?他昨晚還在問妳外婆能不能吃一點的菜。」
淑芳握住豆漿杯,杯的熱過紙燙著手心。周伯伯替外婆問菜,知道那是真心;俊賢此刻急得額頭冒汗,也看得出來。曾經想嫁的就是這個人,清晨忙時仍記得誰牙口不好。可他已經替把日子排到半年後,還要先走進宴席,等賓客散了才聽說話。
「今天取消。」說。
俊賢往椅揹靠,像是沒坐穩。「妳要我現在打電話?」
「我的親友我通知。你那邊你來。場地跟廠商我去問取消要付多,再跟你算。」
「妳昨天答應過要幫兩週。」
淑芳看著他。「我願意去幫的心意,被你拿去跟傢裡說半年,已經用掉了。我現在不去了。」
俊賢低頭看桌上的燒餅,半晌才說:「妳講得好像我故意騙妳。」
「你知道我沒答應。」站起來,沒那杯豆漿,「喜帖上的電話還在。我打給外婆那邊的人,你別讓一個人接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