淑芳到會場時,祐安正把兩只音箱搬下貨車。卸貨區的車尾門開著,另一個工班師傅站在上頭等他。祐安見空著手走來,先把音箱放穩。
「婚宴停了。」淑芳說,「我現在要取消,還來得及嗎?」
祐安轉頭對師傅說:「阿慶,這兩只先別拆封。你把車移到徬邊,我查一下單。」他領淑芳到控臺,從夾板裡出昨晚的材表,筆尖停在已勾選的幾行。
「昨天搭的燈架已經用一天。今天音箱出車了,車資有。阿慶六點半到,我七點到,另一位九點才排進來,現在通知他不用來,可以省一班工。」他把金額寫在紙邊,「餐廳自己的投影機不算我們的,妳等一下要直接找他們。」
淑芳看著那幾個數字。「你昨天才說明天工班要看幾點通知。我現在來了,怎麼還有這麼多?」
「車已經出來了。」祐安把單子轉向,「燈架昨晚搭完,妳也看到了。」
「我看到了。」聲音起來,「我只是覺得你把每一筆都算得冷冰冰。」
祐安筆尖到夾板,發出一聲響。「你要我已經搬貨的人白做嗎?」
阿慶從車邊往這裡看了一眼,又轉回去綁繩。淑芳也看見他袖口全是搬材沾的灰。昨晚還問過祐安工班會怎樣,現在卻把怒氣丟到他上。
「我沒你扣他們的錢。」說,「你可以講慢一點嗎?我從店裡過來,電話還沒打完。」
祐安把筆蓋蓋上。「好。我剛剛也太急了。九點那個人我先通知,免得他出門。這張你拿著,錢等我跟公司確認實際結算再收。」
他走到貨車徬打電話。淑芳留在控臺,照著材表把能取消的項目圈起來;有一欄手寫「備用延長線」,後面沒勾,不確定是否還在車上,便沒有。祐安回來時,指給他看。
「這個沒出車?」
「我車上有自己的,原本要借餐廳後場。沒用到就不用算。」他看了看圈的地方,「妳先打花藝,花還沒送來,現在退也許能拿回一部分。我幫妳問餐廳進菜到哪裡。」
淑芳翻出花藝師的號碼,撥了兩次才有人接。對方說花已經綁好,收不了訂金,花材可以讓領走。道了謝,掛電話時發現祐安沒有在徬邊聽,正在幫阿慶卸昨晚搭燈留下的空箱。等拿筆要記,才發現自己的手又在抖,字寫歪了。
祐安走回來,把夾板墊到手機下面。「餐廳說廚房還沒下鍋,主廚要等經理來算。妳要不要先坐?」
「不用。」淑芳把花藝那項寫上去,「還有喜餅跟主持人。」
「主持人的號碼我有。」他從工作群組找到聯絡方式,唸給。淑芳輸到一半了兩碼,他沒手拿手機,只從頭再唸一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