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先說喔,前面有碗摔到桌上的聲音,別被嚇到。」淑珍上隨碟,手指停在空白鍵上,「也不用每個人都講想。林姐,妳聽能不能放進廚房那場就好。」
「知道啦。」林姐把劇本放在膝上,「我今天是導演,不是作文老師。」
淑珍按下播放。喇叭裡先傳出瓷碗桌的一聲,接著是自己的聲音,嫌靠錄音筆太近。說了句「錄到就錄到啊」,笑起來,又笑到咳了兩聲。淑珍剪掉了後面的雜音,咳嗽一停,排練室也跟著安靜。
阿珠姐先開口:「咳完有喝水嗎?聽得我想去倒一杯。」
「有。」淑珍說,「每次都笑到停不下來,然後怪我害。」
「那這段好。」林姐翻到廚房那場,在空白畫記號,「演員不必跟著笑,讓這個聲音在隔壁房間出來看看。」
「妳的聲音很可。」他說。
淑珍抬頭。「可?聽到會說你甜。」
「我還沒講完。咳完那一下,好像本來想忍,結果又笑了。」
「其實在笑我。」淑珍說,「那天我煮了飯,鹽放太多,還要錄廚房聲音。」
「後來有吃完嗎?」
「吃完了。整晚一直喝水。」
「那妳煮得還行。」
「你這個標準也太低。」
林姐喊承硯去試市場戲的新走位。他走了兩步又回頭:「剛才那句我不是隨便講的。」
「哪句?」
「可。」
散場後,淑珍收線收到一半,走到承硯面前。「你等一下要直接回傢?」
「沒事。怎麼了?」
「附近夜市還開著。要不要吃宵夜?」
承硯低頭看了看手裡的紅圍,像怕問的是道組。「跟妳?」
「不然你要帶兩顆芭樂去?」
他把圍還給阿珠姐,回來時揹包揹帶還扭著。淑珍手指了一下,他拉了兩次才拉正,裡說:「我只是確認一下,免得走到夜市才發現妳是我幫忙搬音響。」
「音響今天留這裡。」
「那我現在可以期待吃東西了。」
夜市口的燈亮得淑珍瞇起眼。承硯說想吃熱的,帶他去一攤有座位的麵線,老闆娘認得淑珍,問今天怎麼沒帶那臺會發出怪聲的機來。淑珍說機留在活中心,老闆娘看向承硯:「換帶人了喔?」
承硯正筷子,作慢了半拍。淑珍先接:「這個也會發出怪聲,剛剛在臺上吵得隔壁教室都聽得到。」
「我今天明明有控制。」承硯說。
「你喊『嫌貴不要買』的時候,林姐你再大聲一點。」
「那是要的。」
「你喜歡演攤販?」問。
「喜歡啊。阿珠姐嫌貴,我可以直接回。」他吹著麵線,「剛開始接這個角,我爸還說我每天工作講話夠多了,晚上怎麼還去練。」
「你工作不能回?」
「有時候得回。傢屬如果把時間聽錯,不能由著他們走。」承硯拿筷子攪開麵線,「可是大部分時候,我開口之前都會想,這句話對方現在聽得進去嗎。下班回傢跟我爸吃飯,他開玩笑說我是『周演員』,我也懶得吵。」
「你不喜歡他這樣?」
「他是支持我去演啦。只是我跟他講過兩次我會去看戲,他還是以為我臨時來玩。」承硯抬起眼,「臺上就省事。阿珠姐罵我芭樂貴,我可以大聲跟吵,收工後會問我要不要帶買的蛋糕回去。」
淑珍原本想說他可以跟父親講清楚,話到邊又吞回去。自己也常在媽媽問起的屋子時,立刻扯到房租或水電。兩人坐著吃完半碗,麵線逐漸涼了,他們才又說起劇團的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