隔天早上六點半,昱晴收到農會通知,冷藏車因為前一站裝貨延誤,改九點二十到。原本約來幫忙的產銷班同伴那時得去接小孩,不能留下;打了兩通電話,找到一個人能過來,還缺一雙手。
承澤的訊息停在昨晚那句「到傢了」。打開對話框,先打「你收攤後不用來」,看了一眼又刪掉,直接撥電話。
市場那頭很吵。承澤接起來先說:「等一下,我在翻蛋餅。」
「你今天幾點收?」
「正常十二點。怎樣,妳爸要把棋盤搬來我攤上?」
「車改九點二十,我現在在集貨場,人搬箱。你能不能過來一個鐘頭?來不及就說,我再找。」
他沒有立刻答,鍋鏟了兩下煎臺。「我媽今天在,能顧前面。我跟講一聲,騎過去。妳別先搬到手,晚點又嫌我作慢。」
「那你快點來,」昱晴說,「我會嫌。」
承澤趕到集貨場,剛搬起一箱,昱晴就喊:「停,那箱要先補重量。」
「妳剛才說左邊先搬。」
「我說黃紙的先搬。」
他把箱子放下,翻看箱邊,果然只有白標。「好,這箱我來。黃紙在哪?」
「妳平常都自己搬這樣?」承澤擰開瓶蓋,往那邊遞。
「沒缺人就不用。」昱晴喝了兩口,「你平常翻蛋餅也會搬錯箱?」
「我翻蛋餅不黃紙。」他拿回水,眼睛還在看,「我媽剛才問我,早餐賣到一半跑去哪。我說來搬菜,問哪傢的菜,我沒敢說。」
「知道會怎樣?」
「會我多帶一袋回去,罵我空手。」他把水喝完,去搬最後兩箱。
進福開著貨車進來時,冷藏車還沒走。昱晴正核對司機手裡的收貨單,承澤蹲在車尾替撿掉下去的束帶。他起時手套破了一小截,手揹蹭了一道泥。昱晴先看見,從口袋了張衛生紙,拉過他的手抆。
「不要抆了,等一下洗就好。」承澤上這樣說,手卻乖乖攤著。
「你等一下還要回攤上吃的。」
「所以妳是怕我弄髒煎臺。」
「對,煎臺比你重要。」抬頭見他皺起眉,忍不住笑,指腹在他手揹上又抆了一下。
進福坐在駕駛座裡,車窗搖下一半,等他們把手放開才按喇叭。昱晴把收貨單給司機,過去問他怎麼這時候來。
「送料,順路看有沒有要載的空籃。」進福朝承澤點了點頭,「早餐攤今天放假?」
「還有人顧。」承澤說。
「你媽?」
承澤把破掉的手套下來。「對。我等一下回去換。」
「妳昨天說我答應太快,」他隔著安全帽說,「今天是妳找我的,我才來。」
昱晴知道他還惦著巷口的話,手搭在車把上,輕輕晃了一下。「我知道。謝謝你來。」
「不用謝得像請臨時工。」他看了眼不遠的進福,低聲音,「晚上我來,妳如果忙,就只下棋。」
「棋也還沒下完。」
「妳爸昨天趁我出去,有沒有我的馬?」
「你自己去問他。」
承澤笑著騎走。昱晴回頭,見父親已把空籃綁好,正在看冷藏車的司機替確認單據。走過去接手,他卻先問:「剛才那個人搬得喔?」
「整車不是都裝好了?」
「我看到了。」進福把繩頭拉,過了一會兒才說,「妳今天他來的?」
「嗯。」
「妳安排的,我沒意見。」他把車門關上,「下午農會找妳,我再跟妳講。」
「找我什麼事?」
「我也還沒問清楚。」
「昱晴,外縣市那個通路想試一批葉菜。你們傢下週多出三百箱,先從週三起算,對嗎?」
握筆的手停在紙上。「誰說我們多出三百箱?」
林小姐抬頭。「黃伯今天中午有打來。他說妳那塊田的菜量他看過,週三開始可以補。我這裡先登記了。」
「單子先不要送出去。」對林小姐說。
「可是對方下午等回覆,黃伯說妳會理後面的——」
「他今天有來找過我嗎?」
林小姐愣了一下,搖頭。
昱晴拿起手機,螢幕上有一則進福半小時前傳來的訊息:「農會那個我先替妳答應了,回來再講。」
看著那行字,想起早上父親在車裡問承澤是不是來的,也想起他說「妳安排的,我沒意見」。把手機翻面放在桌上,請林小姐把對方提出的數量和貨時間留給。
「今天這場會先照原本的出貨講。」昱晴翻開採收表,「那三百箱,我回去看完田,自己答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