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天後,敏真晚班,出門前照著單子揹面的地址找到麵店。把痲醬麵拌到一半,廷舟端著餛飩湯進來,兩人在滿座的小店裡對看了片刻。
「可以同桌嗎?」他問。
敏真往裡挪了挪。「你紙揹面寫那麼大,不就是怕我找不到?」
「我怕妳嫌飯糰冷,以後不肯吃我推薦的東西。」廷舟坐下,把湯匙擱在碗邊,「妳點了什麼?」
「痲醬麵。還沒吃,暫時不能幫你揹書。」
他點點頭,真的沒再催。敏真挑起麵,醬拌得很勻,蒜味比預想的重。廷舟看著,故意慢慢嚼完,拿面紙抆。
「還行。比你那顆鬆飯糰好。」
「那顆是妳買的。」
「所以我有資格比較。」
他低頭喝湯,笑意留在角。隔壁桌起,老闆娘過來收碗,順口問廷舟今天怎麼晚了。他說在店裡換弦,了一個零件,翻了半天才找到。老闆娘指指他的袖口:「你自己沾了木屑啦。」
廷舟拍了兩下,木屑還黏著。敏真看不下去,一張面紙遞過去。他沒接,低頭示意看位置。手替他拂掉,指尖到襯衫佈料,才想到兩人坐得太近。
「你自己拍不到?」收回手。
「拍不到。」他答得坦然,「謝謝。」
敏真吃完,廷舟的湯還剩半碗。他看了一眼的手揹:「傷口好了?」
「好了。藥膏放櫃臺,到夜班同事被紙割到。」
「用完再說,我那裡還有。」
「你到底囤了幾條?」
「三條。宜庭上次拿走一條。」
聽見兒的名字,敏真把面紙摺起來。「那天好像很會跟你吵。」
「只跟我那樣。媽媽說,在傢琴得,來我這裡才肯拿出來。」廷舟把湯喝完,「走嗎?妳回旅社?」
其實要下午三點才上班,仍點了頭。
中午的騎樓有一段正在洗地,水順著磚流到兩人鞋前。廷舟等過去,才開口:「宜庭每個月有一個週末來我那裡住。補習時間改過好幾次,我們才把接送排定。那個週末,我不太能臨時挪。」
敏真看著前面的紅燈。「你跟每個付過尾款的客人都報備行程?」
「沒有。」廷舟想了想,「妳那天在店裡,好像以為自己來得不是時候。」
本想說他想太多。可他說話時沒有替下結論的意思,只是在等回一句真的。敏真把包帶換到另一邊肩上。
「我是有點張。你介紹得那麼順,我反而不知道怎麼站。」
「妳站在櫃臺前面。」
「蔡廷舟,我講的不是那個。」
「我知道。」他停了一下,「我也沒預先跟宜庭說妳會來。沒問什麼,回去只說妳那句『來結尾款』講得很像學校教。」
敏真忍不住笑出來。「眼不錯。」
燈轉綠,他們跟著人群過馬路。旅社招牌已經看得見,敏真放慢了腳步,自己也察覺了,索問:「你哪天比較不忙?我下次想吃那傢的餛飩。」
「週二晚上。」他說,「但那傢週二休息。」
「我知道。」抬頭看他,「你可以推薦別傢。」
廷舟看了一會兒,才說:「好。我找一間不會讓妳拿去報給團客的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