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底，旅社老闆娘決定辦一場小型音樂夜。大廳的鋼琴修好了，照片放上網後，有住客問能不能彈；老闆娘乾脆邀常來的音樂係學生演兩首，再留半小時給房客。敏真被代排線、借譜架，還得確認琴在活前能用。
打給廷舟時，他正在店裡，電話那端不時傳來金屬輕響。
「月底那個週五，能來調一下琴嗎？費用照你報。活晚上七點開始，六點前弄好就行。」
「我先看行程。」他翻紙的聲音停了，「可以。下午兩點到，妳們要留時間讓琴穩一點。」
「好。」敏真在表上記下時間，「老闆娘說如果你有空，晚上可以留下來。學生有一段想請人講講老琴怎麼照顧，我想你講會比較準。」
「這件事先不要寫進活容。」
握筆的手頓住。「我還沒寫。」
「妳說學生想請人講。調琴是工作，留下來講又是另一件事。我不想到了現場，才發現自己變免費表演。」
敏真著滿桌待確認的名單。「我說的是『如果你有空』。你不用想得像我在替你接通告。」
「我知道妳是在問。」廷舟說得仍舊慢，「所以我現在回答妳。那天我只能調琴。」
差點說，那就連琴也不必調了。筆尖在紙上出一個深點，忍住，卻沒能把聲音放平。
「蔡先生，放心。我會在門口告示，寫師傅下午五點後不提供談話。」
電話那端安靜了兩秒。「敏真，我沒說到這個程度。」
「我這裡還有事。報價傳我，先這樣。」
掛了電話，把譜架數量填完，才發現自己在「調琴」徬邊寫了個大大的問號。下午廷舟傳來正式報價，項目清楚，沒有加上提的那一段；訊息最後只問，琴徬那盞燈能不能留著，好看清裡面的零件。
敏真盯著螢幕，回了「可以」。把活流程上的「師傅分」刪掉，另打電話問學生願不願意自己介紹曲目。忙到班時，又拿起流程表看了一遍。廷舟說話真會惹人火大，可若換有人在下班前，臨時要免費帶房客走一趟老城區，也不會答應。
把報價單夾進資料夾。隔天要排大廳的座位，琴邊得留位置給他放工；想到他下午兩點會進門，又把那個大問號抆掉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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