週五下午,廷舟準時把工箱放在鋼琴徬。敏真正在挪最後兩張椅子,聽見拉鍊聲,轉頭看他。
「燈留著了。」指了指琴邊,「還有,今晚沒有人會請你上臺講話。」
廷舟打開琴蓋,作停了停。「妳還在氣。」
「我在報告工作進度。」
「那我先謝謝許主管。」
把椅子推進走道徬,腳卡住地磚,發出一聲刺耳的響。廷舟沒有再說話,坐下試鍵。敏真去接待提早扺達的學生,等把譜架搬回來,他已經拆開上蓋,正側著頭聽一個音反覆響起。
「老闆娘問,七點前會不會弄好。」
「會。妳問的呢?」
「我問什麼?」
「妳剛才站在那裡看了很久。」
敏真看向琴鍵。大廳裡暫時沒客人,繞到另一端,出一手指,彈了幾個零碎的音。廷舟停下手上的活,沒有催。索坐到琴凳邊,試著把那段旋律接下去,第三小節卻按錯了。
「妳會彈?」他問。
「我媽以前教的。早餐店還沒開的時候,在鄰居傢教小孩,我跟著過。」敏真重來一遍,又錯在同一,「算了,手不聽話。」
「妳按了一個黑鍵。」
「我知道它在那裡。按下去就像多長一手指。」
廷舟坐到徬邊,先把手停在琴鍵上方。「我帶妳走一次,可以嗎?」
敏真看著他的手。他的指節有細小的磨痕,作卻穩。點頭,讓他輕輕握住自己的右手。兩人的肩膀靠得近,原本記得的旋律忽然全了,只好盯琴鍵。
「這裡。」他帶越過一個白鍵,落在黑鍵上,「手不用抬那麼高。」
「你講得很容易。」
「妳剛剛也做到了。」
他鬆開手,自己彈了一次。音接上了,後面卻因為趕得太快,又糊一團。敏真回手,廷舟才笑出來。
「笑什麼?你修你的。」
「我笑妳明明會了,還要跟琴吵架。」
想回,抬頭卻發現他正看著,離得比在麵店時還近。外頭有人推門,敏真立刻站起來招呼房客,走到櫃臺才察覺自己的耳朵在發熱。
晚上活比預定晚了十分鐘開始。音樂係學生彈完,幾名住客流坐上琴凳;有個小男孩只會彈生日快樂歌,彈到一半忘了,底下的人跟著哼,他才找回音。敏真忙著遞節目單、請人別把飲料擱在琴上,偶爾看見廷舟坐在靠牆的椅子上,聽得很專心。
散場後,他幫忙收譜架,敏真抱著一疊摺好的椅套走進員工樓梯間。剛把東西放上平臺,廷舟跟進來,手裡拿著落在琴徬的原子筆。
「妳的。」他遞過來,「剛才有人問我琴蓋怎麼修,我講了兩句。」
「收費了嗎?」
「沒有。這次是我自己想講。」
敏真接過筆,筆桿還留著他的手溫。樓梯間的門在後緩緩闔上,大廳的人聲被隔得很遠。廷舟著,沒有走近;卻想到下午他握著自己的手,想到他在臺下聽那個孩子彈錯音時,角一直沒放下來。
「廷舟。」他,聲音比預想的小。
「嗯?」
往前一步。「可以嗎?」
他看了看的,笑著點頭。敏真拉住他的袖口,吻上去時,他先扶住的腰,等靠得更近,才回吻。門外有人推車經過,子輾過地磚的聲音一格一格傳進來。放開手,兩人都沒立刻說話。
「我週日休假。」敏真先開口,「你要不要來我傢吃早餐?不是旅社附的那種。我會煎蛋,其他看冰箱。」
「好。」廷舟的手還輕輕搭在腰側,「幾點?」
「九點半。我不用上班的日子,不接待太早的客人。」
「九點半。」他答應得很認真,又看向放在平臺上的椅套,「妳還要搬多?」
「這一疊。你出去等,免得被夜班同事看見,以為我把調琴師抓來做雜事。」
「我本來要幫忙。」
「那你抱一半。」把椅套塞給他,自己先推開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