週六傍晚,敏真下班繞去市場買菜。一個人住,冰箱裡原本只有蛋、半顆高麗菜和一罐吃到剩底的辣椒醬;走出市場時,袋裡多了兩片魚、一把蔥,還有廷舟在麵店提過想吃的米。把魚放進冷藏,站在廚房算了一會兒,決定明早煮湯。
晚上九點,廷舟傳來訊息:「明天不能過去。宜庭學校演出的事臨時要理,抱歉。」
敏真抆乾手,回:「知道了。還好嗎?」
對話框沒有靜。洗完鍋子又看一次,直到睡前,手機仍安安靜靜。知道宜庭對他重要,也沒想要他丟下兒來吃早餐。只是九點半原本已有一個人會敲的門;現在連那個人明天忙到幾點、還想不想另約一天,都無從知道。
隔天照樣醒得早。米泡了一半才想起只要煮自己的一份,撈起來時已經太。把魚煎了,另一片留在盒裡,連同切好的蔥收進冰箱。母親打電話問休假怎麼沒回店裡,說要洗床單,聽見母親那頭有人喊燒餅,便快去忙。
廷舟到晚上才又傳訊,問明天幾點上班,說調琴用的一支音叉可能忘在旅社。敏真去翻琴徬的矮櫃,果然找到一支裝在佈套裡的音叉,在活流程表下面。
「我明天早班,班後拿去店裡。」回。
「我可以自己去拿。」
「順路。」傳出去,沒再看他是不是正在輸。
週一中午,廷舟在店裡替一把小提琴換弦。敏真進門時,他手上的弦才固定一端,見到,便把琴平放到桌上。
「妳吃過了嗎?」他問。
「吃了。音叉在這裡。」敏真把佈套放上櫃臺,「旅社大廳還有客人留下的傘,我差點連那個一起帶來。」
廷舟了佈套,沒有打開。「昨天宜庭打電話來,演出曲目被換了,跟同學排練也吵起來。我去學校接,後來陪找老師談。」
「現在呢?」
「曲目換回原來練的那首。跟同學還沒和好。」他抬眼看,「我昨天應該再打給妳。」
敏真本來預備了好幾句不好聽的話,聽見他這樣說,反而先沉默了。店外機車停在紅燈前,排氣聲一陣一陣灌進來。
「你要陪,我可以接。早餐改天吃也行。」手把櫃臺上一小截斷弦撥到徬邊,「可你只說不來,後面就沒了。我不知道該不該問,也不知道你是忙,還是覺得不用跟我講。」
「我不是覺得不用。」廷舟皺了下眉,「宜庭昨天問我,最近週日是不是都要排別的事。我那時候……我怕以為我跟妳出去,就會陪。想等理完再說,結果拖到太晚。」
「所以你先讓我猜。」
「對。這件事是我做得不好。對不起。」他說得有點卡,像每個字都得先想清楚才拿得出來,「我不該答應了妳,又只丟一句話。」
敏真看見工作桌上那把小提琴,弦還鬆著。也還有一句話卡在嚨裡:冰箱裡留了兩人份的菜。但若現在說,聽起來太像要他為那片魚負責。
「好。」說,「等宜庭的事忙完,我們再約。」
廷舟著。「妳週四下班後有空嗎?我煮晚餐。」
「先不要拿晚餐賠罪。」敏真拉了拉包帶,見他臉一僵,才補上,「週四我上晚班。下週排班出來再說。」
他點頭,沒急著再挑一天。敏真走到門口,他忽然住。
「妳剛剛說吃過了。吃什麼?」
「昨天剩的魚。」扶住玻璃門,「煎得太乾,明天要拿來煮粥。」
廷舟像是想問還有誰吃,最後只說:「別煮太久。」
「你先顧好那把琴。」指向他後鬆開的弦,「客人拿回去,可沒有空陪你猜要等到哪天。」
門闔上後,敏真走了幾步才放慢。手機裡還存著週日早上拍的那盤煎魚,原本想傳給他,後來沒傳。把手機放回包裡,往公車站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