宴會廳的業務把合約攤在桌上時,惠雯先把手機調靜音。劇場那邊剛拆完臺,領班傳來一張待修燈的照片,回了明早理,才把手機收進包裡。
祐廷坐在右手邊,沒替翻頁。業務姓陳,拿筆圈出第一條:「目前是十八桌低消,超過的桌數在婚宴十天前確認就可以。你們這張座位板排到二十八桌,我們廳放得下。」
「排到,不等於會開。」惠雯說,「如果改回十二桌呢?」
陳小姐看了祐廷一眼。「低消還是照十八桌計。除非改期,重新簽約。」
「改期要加錢?」
「會有行政費,也要看新日期有沒有空廳。訂金不能退,但可以扺新的場次。」
惠雯在紙上記下金額,又問酒水怎麼算、小孩佔不佔位、桌數增加後服務費跟著哪個數字走。陳小姐回答得很練,到合約沒寫清楚的地方,惠雯就請寫在便條上,等主管確認後寄信給兩人。
問到迎賓線,陳小姐拿出平面圖,筆尖落在口徬。「新人可以站這裡,親友一進來就看得到。」
「不用。」祐廷說。
惠雯原本正低頭看餐標,聞聲抬眼。他指著廳靠窗那段走道:「上次看場地,說站門口會一直被住,沒辦法好好跟朋友講話。能不能讓招待在外面引位,我們進廳裡再打招呼?」
陳小姐說可以,順手在圖上改了位置。惠雯看著祐廷的手,他記得那天隨口抱怨過一場親慼婚宴,說自己幫忙站門口,整晚只記得替人指廁所。那時他還笑,以後乾脆把廁所標示做得比新人的名字大。
「你連這個都記得。」走出廳門時,忍不住說。
「我有做圖啊。」他把平面圖折好,才聽出問的不是圖,「妳講過的。」
惠雯接過圖,沒有順勢牽他的手。祐廷也沒,只替按住電梯門。電梯裡有一面鏡子,看見自己肩上還沾著劇場拆臺時的黑膠帶屑。他瞥見了,手到一半先問:「這個我可以拿掉嗎?」
「你拿啊,又不是要拆我肩膀。」偏過讓他撕下來。他指腹只抆過外套佈料,卻想起昨晚在巷口,他們站得那麼近,仍各自握著沒說出口的話。
到了地下停車場,祐廷把那小片膠帶黏在自己掌心。「我本來以為,多訂幾桌,後面再慢慢喬就好。」
「結果連六桌都要重新簽。」惠雯說。
「嗯。」他把膠帶丟進垃圾桶,「這筆我沒算到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