車子上了回廠的路,惠雯把合約便條夾進資料袋。祐廷開過兩個路口都沒說話,直到等紅燈,才問下午拆的是哪齣戲。
「兒劇。飛天魚卡在桿子上,三個人抬梯子救它。」
「魚有沒有傷?」
「魚是保麗龍做的。」
「那我問抬梯子的三個。」
惠雯笑出了聲,笑完又覺得自己太容易被他逗開。「祐廷,你爸那二十七張請帖,到底寄給了誰?你昨晚傳的照片有一半字被反擋住。」
「回去拿紙本給妳看。」他握方向盤,「有幾個是當年廠裡快發不出薪水的時候,肯先付訂金的客戶。我爸一直記著。那年我也在廠裡,月底大傢等薪水,沒有人催,他反而每天五點就進辦公室坐著。」
他說起一位做包裝盒的老闆,當年明知期趕不上,還先把下一季的款打過來。祐廷那時剛接排版,連出線都會設錯,那人退了兩次稿,第三次照樣給廠裡做。
「我知道你想謝他們。」惠雯看著窗外一間間過的店面,「可是你要拿我們的婚禮還債嗎?」
車子靠向路邊,胎過水蓋,發出短促的一聲。祐廷打了警示燈,轉頭看。
「還債?」他問,「妳覺得我在做這個?」
惠雯方才說得太快。知道自己刺中哪裡,卻也還在氣頭上。「你先簽低消,再讓你爸寄帖。我除了坐在這裡問條款,還能覺得什麼?」
「我做錯的我認。」祐廷的聲音繃了,「可是我跟妳講廠裡那段日子,妳聽我把妳拿去扺帳,我真的不知道要怎麼講下去。」
後車有機車繞過,騎士朝他們看了一眼。惠雯把安全帶往肩上拉正。很想說他知道廠裡難,就該先跟講;話在舌尖轉了一圈,先說:「還債那句太難聽了。我收回。」
祐廷著前方,沒有立刻應聲。
「我不是看不起那些客人。」說,「我怕你只要想到他們以前幫過你爸,就連我不想請誰都不敢聽。」
「我有聽。」他終於轉過來,「我連迎賓的位置都記得。」
「位置你有問我,十八桌沒有。」
祐廷角了一下,沒笑。「對。這兩件事差太多了。」
他關掉警示燈,等後方車流過了才開回路上。惠雯看著他放在排檔桿徬的手,想握,終究先把自己的手放回資料袋上。的戒指還在包裡的小暗袋,剛才找筆時到了,地硌著指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