素娥把娘傢名單夾在腳佈料底下,找出來時紙張有一道整齊的摺痕。
「妳舅那桌我問過了,兩個小孩不來。」指著其中一行,「這邊空兩個位子。」
惠雯坐在紉機徬,把變記進筆記本。祐廷坐在側後方,筆擱在膝上,沒再搶著替誰排桌。
「那妳爸以前同事呢?」素娥問。
「爸說他自己會問。」惠雯說。
「他說『我來問』,不表示他真的記得打電話。妳等他倒完垃圾再問一次。」
廚房傳來水聲,惠雯的父親正在洗芭樂。他聽見自己的名字,隔著門回了一句:「我今天有打。」素娥朝惠雯抬了抬下,示意記下來。
三人核到最後一列,素娥把紙按住。「我想請雅惠阿姨。現在住嘉義,我有電話。」
惠雯筆尖沒停。「跟我們多久沒見了?十幾年吧。不要讓人傢特地跑一趟。」
「我可以問。」
「媽,妳上次說十二桌剛好,我朋友都還在喬位子。」
素娥鬆開紙。「我說想請,沒說要把妳朋友挪掉。」
惠雯抬頭。剛才的口氣,連自己聽了都刺耳。祐廷把筆蓋扣上,眼睛仍落在名單上,沒有替解圍。
「雅惠阿姨是以前幫妳改制服的那個?」他問素娥。
「會改,我那時也會。」素娥轉向他,「惠雯小學住院,我得趕一批服,白天顧,晚上來我這裡踩車。後來搬去嘉義,還寄過兩次芒果。」
惠雯記得一個人在病房裡替把吸管剪短,免得躺著喝水嗆到。一直以為那是母親請來幫忙的親慼,長大後沒再問過。
「我又沒說不好。」惠雯把筆放下,「我以為妳跟也沒聯絡了。」
「去年先生開刀,我有打過去。」素娥拿起名單,「妳忙,我也沒什麼事要特地講。」
惠雯想反駁,又發現自己連雅惠阿姨的先生是誰都不知道。在劇場排場次,最討厭有人沒問就替說「那天沒空」;剛剛替素娥說得倒很順。
把名單拉回面前。「空位先留著。媽,妳問想不想來,好嗎?通怎麼走,我再跟講。」
素娥看了一會兒。「我可以問。如果不方便,妳也別忙著替說不好意思。」
「知道啦。」惠雯把那兩格圈起來,圈得有點歪。
父親端著切好的芭樂出來,放在桌上,順手把名單扶正。「妳們講雅惠?以前還罵過我。說小孩住院,我下班回來只會問吃了沒。」他把水果叉塞給祐廷,「後來我就學會問今天想吃什麼。」
「你學得很慢。」素娥說。
「有學就好。」父親嘀咕著,回廚房拿鹽。
惠雯拿起一塊芭樂,見祐廷在徬邊憋笑,拿手肘他。「笑什麼?」
「沒有。我在想我剛剛如果替妳說話,現在是不是也要被阿姨罵。」
「你試試看。」
他挾起芭樂,沒再笑,膝蓋卻輕輕靠上的。惠雯低頭補完名單,沒有移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