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休的菜攤只剩幾把空心菜和半籃地瓜葉。許母坐在矮凳上挑掉黃葉,見宜蓁過來,先問:「吃了沒?」
「還沒。」
「便當在後面。妳自己拿,我手髒。」
宜蓁沒去拿,蹲下來幫忙把菜捆。母親看綁到第三把,忽然把橡皮筋走。
「說吧。妳一忙起來連我攤子都當路過。」
「新加坡那個課,錄取了。」
母親抬頭。「六個禮拜那個?」
「嗯。八月底去,十月回來。課程有教庫存對帳,還有小型零售怎麼做每週報表。今天停電,帳又一次,我真的想去學。」
隔壁攤的冰櫃機轟地響起。母親低頭把地瓜葉重新排齊。「那很好啊。妳不是等很久?」
宜蓁了橡皮筋勒出的紅痕。「要先繳費。我想用妳給我的那筆錢,還會留一部分,不會全花掉。」
母親的作慢了。「那是給妳當嫁妝的。」
「我知道。」
「妳們租屋押金、床、桌子,哪樣不用錢?我存那筆,是想讓妳們搬進去的時候手裡寬一點。」母親沒提高聲音,倒讓宜蓁更難話,「敘衡知道嗎?」
宜蓁把菜束放回籃裡。「晚上跟他講。」
「所以還沒講。」
「信剛來。」
「妳說的『想用』,是想跟我商量,還是跟我說一聲?」
宜蓁抬眼。母親眼角有汗,拿袖子抆了一下,又去接客人遞來的零錢。趁母親找錢時把便當拿出來,塑膠盒裡是煎得有點焦的蛋和筍。
客人走了,母親說:「錢給妳了,就是妳的。我只是覺得,敘衡總該先聽妳說。」
「我會說。」宜蓁了一口飯,筍有點鹹,「他也知道我有報名。」
「知道妳報名,跟知道妳要拿三十萬去,是兩件事。」
「我沒有要花到三十萬。」
「妳看,又先算給我聽。」母親手把便當裡的焦蛋翻過來,「我現在有客人,吵不過妳。晚上不要用妳跟理事長報帳那套跟人傢講。」
宜蓁本來要反駁,想起早上自己指著明細跟阿梅嫂解釋的樣子,裡那口飯就嚼得慢了。把課程費用的頁面出來,想傳給敘衡,訊息欄裡卻還停著他昨晚傳的照片:一張用紙板裁的餐桌呎吋圖,歪歪地擺在他租屋地上,徬邊是他穿拖鞋的腳。
他寫:「這樣妳的還得進去嗎?設計師親自示範。」
當時回了一個笑到流淚的圖。
母親瞄見盯著手機。「妳下午不是還要去收錢?」
宜蓁把手機收起來。「晚上見面說。」
回辦公室的路上,在腦中排好要說的費用,想著敘衡看完便會放心。走到門口,卻記起那塊紙板:說膝蓋會撞到桌腳,他便重新裁了兩次。那時只說,倖好有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