宜蓁走到廚廠警衛室時,才發現自己沒想好見到敘衡要說什麼。
把照片信封帶在包裡。昨晚他送回傢,兩人在傢巷口只說了晚安;今天早上,傳訊息問他午休能不能見面,他回「今天要試產,可能很晚」。看了幾次那行字,傍晚請同事代收最後一筆月費,騎車來了。
警衛打電話進去,說周敘衡還在樣品區,讓到徬邊等。門沒關,裡頭有人提高音量。
「邊緣再磨一下就好,哪有你講得那麼嚴重?」
宜蓁認得敘衡的聲音。「照這張改過的圖下去,下一批還是有邊。」
從門看見他握著一支屜把手,讓主管換個握法試。主管一試,手了回來。
「展示間只拉一次,傢裡一天不知道拉幾次。原本的料厚跟倒角被改了,手或從下面勾,就會到這一面。」敘衡指著另一片薄板,「這裡多一道折邊,不用補回全部用料。」
「多一道工,線上會罵。」
「我去跟他們確認。」
宜蓁站在門外。從前看敘衡挑餐桌,總覺得他連看不見的桌底都要,是職業病。今天那個主管一直看牆上的時鐘,敘衡也看見了,卻還是把屜拉開,讓他再試一次。
警衛過來提醒,訪客不能站在作業區門口。宜蓁往後退,門也在這時打開。主管先走出來,看見,問:「找誰?」
「找周敘衡。」
「周太太?」主管順口問,隨即朝裡面說,「你的人來了。明天早上給我能上線的版本,別只給圖。」
宜蓁還沒來得及說不是,敘衡已從裡面走出來。他看見,先看的手,又看向停在門邊的機車安全帽。
「怎麼跑來了?」
「市場收完帳,繞過來。」說得很快,「你有空嗎?沒有的話我先走。」
「等我十分鐘。」他把工作證從領口拉出來,向警衛借了訪客椅,「別坐這張,椅腳會晃。」
那十分鐘變二十五分鐘。敘衡出來時,手裡拿著兩支把手,袖口沾了灰。他指指其中一支。「這個不行,妳別裡面。」
「剛才我都聽到了。」
「警衛沒趕妳?」
「有。說我再站下去,他要幫我領薪水。」
敘衡笑了一聲,笑意很快又退了。「妳找我,是登記的事?」
宜蓁把包帶往肩上提。「照片我拿了兩份,你那份在我這裡。我本來想拿給你。」
他看著。明明還想問他昨晚說的「緩緩」是幾天、幾個禮拜,話到了邊,卻換:「你的手,昨天在傢店讓我看的那道,是這個割的?」
「試第一版的時候弄的。那時我以為師傅沒修乾淨。」他把那支有邊的樣品收進紙盒,「後來才知道圖被改了。」
「你明早真的去產線?」
「不去,他們會照舊做。」
「主管剛剛很不高興。」
「我知道。」敘衡把紙盒塞進揹包,「妳不是也很不高興,還是來了。」
他說得輕,宜蓁卻停了腳步。敘衡察覺,低頭扣好揹包拉鍊。「我不是妳別來。走吧,外面快下雨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