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是在他們過第二個路口時砸下來的。宜蓁騎在前面,想找地方停,機車卻忽然一頓,油門催下去只剩空轉般的聲音。勉強靠向路邊,敘衡跟著停車。
「又熄火?」他蹲下去看的車。
「上個月修過一次,老闆說應該好了。」
「這句話我也會說。」
宜蓁瞪他,他站起來,把自己的雨遞過去。「先穿。」
「你呢?」
「我車還能,淋一下就到騎樓。」
沒接,兩人合力把機車牽到前面一間關了門的文行騎樓。敘衡的肩膀先了一片,蹲下去查看時,雨水又從簷邊滴到他後頸。抓住他領,把人往裡拉。
「明天車行來載就好。你別在這裡拆。」
「我也沒工。」他抹了一把脖子,「剛剛妳要說什麼?」
宜蓁拿出手機,想道路救援,敘衡報了一傢車行的電話。老闆說雨太大,半小時後才能來。掛了電話,兩人並肩站在鐵捲門前,聽雨打在路邊的帆佈棚上。
「你昨晚說緩緩,」先開口,「是登記先不要去,還是你不想登記了?」
敘衡轉頭。「我如果不想,會講清楚。」
「你昨天也沒講清楚。」
「因為我不知道要怎麼講才不會像在妳退課。」他停了一下,「我一說房租,妳就會拿計算機給我看。可我在意的不是那幾筆加起來夠不夠。」
宜蓁看著街上慢慢駛過的公車,車窗全是水。「你之前說,課程學回來市場也不見得會加薪。我一直記著。」
「我那時是問自治會會不會出錢。」
「你問完就說,六個禮拜不如拿去找薪水高一點的工作。」
敘衡皺眉,沒立刻否認。「我講過。那天妳說報名費也不便宜,我以為妳在猶豫值不值得。」
「我在煩惱報名資料。」宜蓁把手機握在掌心,「如果我那時跟你說,我想用我媽留給我結婚的錢,你還會我去嗎?」
「妳沒問,我怎麼知道?」
「所以我怕。」聲音被一陣雨聲蓋過,等雨小一點才接下去,「我怕一開口,你跟我媽一樣,先想到押金、傢、以後。你一項一項講,我聽完也會覺得自己該留下來。可是名額只有一個,我已經等了一年。」
敘衡側過面對。「妳覺得我會攔妳,就先付了訂金。那我講什麼還有用?」
「有用。我今天不就在這裡?」
「是我說要緩緩,妳才來的。」他說完,像知道自己語氣重了,卻沒收回去,「嫁妝都帶走,這婚是我自己結?」
宜蓁的臉一下冷了。「我沒有把三十萬都花掉。我講過。」
「我不是在跟妳討那三十萬。」
「那你不要這樣說。你知道我媽存多久嗎?你也知道把錢給我時,我有多高興。你講得像我拿了它,就欠你一個傢。」
敘衡張了張。雨水沿騎樓外緣落一排,他的車鑰匙在手裡轉了半圈,撞到戒指。他們原本打算登記後再挑對戒,現在他手上那枚只是廠裡防刮的舊鋼圈,套在鑰匙圈上。
「我講錯了。」他說,「可是昨晚在傢店,我聽妳說押金還夠,真的覺得自己只剩付另一半的用。」
宜蓁想反駁,想起他為餐桌裁的紙板,還有剛才那支他不肯讓人的把手。把話嚥回去,仍沒手他。
車行老闆打來,說再十分鐘到。宜蓁報了地址。敘衡問:「妳明天還要上班?」
「早班。下午排休,本來要去看房子。」
「我明天得樣品。」
「我知道。」把手機放回包裡,「房子我先看。」
「好。」
他答得太快,宜蓁抬頭看他。敘衡手把肩上下來的包帶扶回去,手指到掉的襯衫,又停住。「車行來了我再走。」
「嗯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