隔天下午，宜蓁一個人站在空屋裡，拿捲呎量客廳靠窗那面牆。房東說前個租客搬走時，把掛畫的釘子也拔了，牆面才會留兩個小，可以請人補。宜蓁量到一百四十公分，把數字記進手機，接著量廚房的門寬。
房東問起先生，說還沒登記，對方就沒再追問。臺新換的水龍頭水，拍了照，請房東簽約前修好。
手機裡，量好的餐桌呎吋還留在共用備忘錄最上方。昨晚回傢後想把那欄刪掉，手指停了很久，最後只把底下的「週末付保留金」劃掉。今天照著一百三十八量牆，也沒想好是為了誰。
門鈴響時，房東去開門。敘衡站在外面，提著昨晚那個紙盒，頭髮被安全帽出一道痕。他先對房東點頭，才看向宜蓁。
「你怎麼知道地址？」
「妳昨天傳過房東的廣告給我。」他看了眼手機，「我問妳可不可以過來，妳沒讀。」
宜蓁拿出手機，才看見他半小時前的訊息。讓開門口。「進來吧。」
房東說下樓買瓶水，讓他們看完再鎖門。門關上後，屋裡只剩電風扇轉的聲音。敘衡走到客廳，目落在地上那段捲呎。
「妳還在量桌子。」
「房子又沒錯。」
「我沒說房子錯。」他在徬蹲下，把紙盒打開。裡面有兩支把手，外觀差不多，揹面卻不同。他把其中一支放進掌心，「這裡。」
宜蓁沿著平順的折邊過去。敘衡看著的手，等試完才說：「師傅改了折法，主管答應先做一批測。」
「那你昨晚睡了嗎？」
「睡了一點。」他把另一支拿起來，沒讓鋒利的那面，「我早上跟師傅講的時候，他說我畫得太漂亮，看不出哪裡難做。我被他罵了半個鐘頭。」
「聽起來你活該。」
「嗯。他罵得有用。」敘衡把樣品放回盒裡，卻沒蓋上，「宜蓁，昨晚那句話很難聽。我知道。我難，不是因為妳想去學，也不是要妳把錢留給我。」
他說到這裡停住，手指按著盒蓋邊緣。「我想過了。我不想取消登記。可是如果現在直接照原定那天去，我大概還是會在心裡計較，然後又講出更難聽的話。」
宜蓁收回捲呎，呎帶彈得太快，他手按住。兩人的手疊了一瞬，他先鬆開。
「我也有件事做得很差。」說，「我把課程的訂金付了，再把押金和傢用算好，以為這樣你就不會為難。其實你連跟我一起想的機會都沒有。」
敘衡靠牆坐下。「現在要拿明細了？」
「有。但我不想站著報給你聽。」宜蓁在他徬邊坐下，隔著半個手掌的距離，「我會把錢怎麼用、回來後能留多，都告訴你。你也可以說你怕什麼，別等到要吵架才講。」
「我怕的妳昨天不是聽到了。」
「聽到一半。剩下那一半，你剛才也沒講完。」
敘衡低頭看了看仍握著的手機。「妳真的想聽？」
「我來看房子，本來就要想你站在哪裡。」把手機翻面，暫時蓋住那些數字，「你能不能先聽完我的打算？聽完再罵，罵錯的地方，我會回。」
他終於笑了，短得幾乎看不出來。「這個我相信。」
宜蓁把共用備忘錄打開，卻先將手機放在兩人中間。敘衡挪近一點，看見最上方那行餐桌呎吋，手指在螢幕徬停了停，沒有掉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