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下週四?不是下週六嗎?」周啟廷握著手機,筷子還擱在餐盤邊。
試菜包廂裡,服務生正把清蒸魚端上轉盤。許雅惠手替他按住差點沾到醬的袖口,聽見電話另一端有人提到出院、返傢評估,還有他母親周玲的名字。
啟廷起走到門邊。包廂不大,他說話再輕,雅惠仍聽得清楚。
「我知道想回傢。明天評估照做,我會到。」他停了一下,「星期五晚上我有門診,我再安排。」
他掛斷電話,沒有立刻坐回來。雅惠的手還停在他的袖口上方,直到服務生請他們看魚的擺盤,才把手收回。
「阿姨要提早出院?」問。
「兩天。醫師說狀況穩定,自己也一直吵著要回去。」
「那你接回去那天請得到假嗎?」雅惠低聲問。
「週四可以。週五晚上我得去門診,星期六一早還有個返傢訓練。」啟廷看著,話說得很快,「妳週五代我守一夜,好不好?就第一個晚上比較不放心。」
雅惠先以為自己聽了。「週五晚上?」
「嗯。妳可以睡客房,我下班就過去,隔天一早接手。」
「你問我有沒有空了嗎?」隔著滿桌親友問。
啟廷眉頭一。「我現在就在問。」
「你把怎麼睡、幾點接手都講好了。」
「我急了,沒想那麼細。」他把聲音低,「出去說,行嗎?」
電梯門一關,啟廷就說:「妳可以直接說妳週五有事。」
「我說了,臺東勘線。」
「我剛剛真的忘了。」
「你忘記了,還在大傢面前把一整晚排給我。」看著電梯門上的倒影,「我如果說不行,看起來就是我不肯幫你媽。」
「誰妳一定要管別人怎麼看?」
「因為你媽也在婚宴名單裡。」轉過來,「我以後還要跟相。」
啟廷把車鑰匙攥在掌心。「我媽不會這樣想妳。」
「你剛剛都沒問過我,就知道會怎麼想?」
這句刺中了他。啟廷閉了閉眼,拉開車門,卻沒有上車。「好。是我開口的方式不對。但妳那句話非得在桌上講?」
雅惠手裡的資料袋了一下。兩張喜帖樣本掉到地上,一張正面朝上,燙金的「囍」字在車位白線徬。
兩人都看了一眼,誰也沒先彎腰。
「你想要我當時怎麼講?」問,「先說好,散席再告訴你我不行?」
「妳可以先把我拉出去。」
「我也才剛聽到消息。」雅惠的聲音不大,卻繃得很,「啟廷,我反應沒那麼快,沒辦法一邊替你留面子,一邊想怎麼把我週五的行程塞回去。」
他聽見說「塞回去」,想到母親出院後第一個夜晚可能要自己起床上廁所,語氣一下冷了。「行程不用塞。妳照原定的去。」
雅惠蹲下撿喜帖,指腹抹掉紙角沾上的灰。「你又替我決定了。」
啟廷看著喜帖紙角折出的痕,沒再回。雅惠把樣本收好,問:「明天幾點評估?」
「九點。妳不用請假。」
「我請了兩小時。你拍的浴室照片沒拍到門檻,我要去量。」
坐進自己的車,發前隔著窗看了他一眼。他還握著車鑰匙,站在停車格徬邊,像忘記自己的車停在哪一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