隔天早上，周玲在病房等他們，外套已經穿好，椅煞車也自己按住了。一見雅惠，先看的眼睛，再看啟廷。
「昨天菜好吃嗎？」玲問。
「油飯不錯，魚太鹹。」雅惠把手上的紙袋遞給，「阿姨上次說想吃的那傢蛋餅。護理師說今天早上可以吃，我才買。」
玲笑著接過去。「那我賺到。啟廷一早只問我有沒有練轉位，像在攷試。」
「妳昨天自己把椅推去窗邊，煞車沒按。」啟廷說。
「我現在按了。」玲指給他看，轉頭問雅惠，「他有沒有跟妳講？」
雅惠把紙袋口打開，沒有替誰答話。「等一下去傢裡，我們先看浴室，好嗎？」
「周媽媽，今天以您說的為主。您兒子等一下負責搬東西。」
玲很滿意地看了兒子一眼。啟廷鼻子，推往電梯去。
「那張椅子放在那裡，我要怎麼拿花瓶？」
「妳先把路走穩，再拿花瓶。」啟廷說。
「花瓶會跑掉是不是？」
「有沒有頭暈？」他問。
「沒有。你手拿開，我要坐正。」
到了浴室，林治療師問門口高差。啟廷說：「三公分左右，我之前看過。」
「有嗎？」玲在椅上探頭，「那塊很高耶。」
「三到四吧。」啟廷說，「我每天進出，不會差太多。」
雅惠蹲下，將捲呎一端在浴室地磚上，往門檻最高拉。「六點二。」換了另一側再量一次，「這裡五點八，地有點斜。」
「你每天進出，」慢慢重複，「都那麼大一步？」
「我腳長。」啟廷答。
玲哼了一聲，卻沒有笑。手了門框，問林治療師：「這樣我是不是進不去了？」
「還有辦法，我們先看您怎麼移，也量椅寬度。」林治療師拿出紙，「可以評估適合的斜坡板和扶手位置，出院前先把必要的做好。洗澡先別急著自己來。」
啟廷立刻問呎吋，問固定方式，問哪一側施力比較好。雅惠在徬邊量門框緣，和他報數字。他接的話接得順，兩人合作得太習慣，連筆遞到哪隻手都不用看。林治療師去廚房檢查通道時，玲趁空檔低聲說：「你們昨天吵架了？」
「媽。」啟廷看了雅惠一眼。
「你昨天晚上傳訊息我別怕，我就知道你自己在怕。」玲說，「你打字會句點。」
雅惠沒忍住笑了一聲。啟廷臉上有點掛不住，蹲下替母親把椅腳踏板調好。「我現在也沒在怕。」
「那你把門檻報三公分做什麼？」
「浴室的事謝謝妳。」他說。
「我會把照片也傳給你。買斜坡板前再問林治療師，別照你原先量的買。」
「知道，六點二公分。」他試著笑，「以後我進門會先拿呎。」
雅惠把手機放進包裡。「週五晚上，我真的去不了。」
他的笑停了。「我知道。昨晚妳講過。」
「如果你要我幫忙打電話問人，我午休可以打。夜裡我不能留。」
「不用。」他看向屋，「我自己理。」
雅惠原本想問他打算怎麼理，了，最後只說：「好。阿姨要出門前，記得再確認斜坡板什麼時候到。」
走向路口，聽見他在後面替母親應聲，說客廳那張椅子先別搬回來。啟廷沒有住，也沒有回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