雅惠從臺東回來的隔天，下午四點傳訊息給啟廷：「六點半，旅行社樓下。你下班過來？我想當面回答你。」
提著電腦包，頭髮用鯊魚夾夾起來，臉頰被臺東的太曬得有點紅。啟廷原本想問路走得順不順，看見停在離自己兩步的位置，先說：「我媽週五晚上沒事。陳阿姨陪到十點，照顧者提早了四十分鐘到。」
「肯讓人扶嗎？」
「半夜上過一次廁所。早上跟我嫌人傢把拖鞋擺反，其他沒嫌。」
雅惠點頭。在臺東等轉車時看見他那則訊息，整個晚上沒回，回程也只傳了扺達臺北的報平安。現在把電腦包換到另一邊肩上，說：「我想結婚。」
「所以那天你問我，我很想回你想。」雅惠說，「可是我如果只回一個字，你可能又會覺得，週五我不能留，至下個週五可以。再下次有人臨時請假，我下班比較早，就能先去補。」
「我沒有想排妳每個週五。」
「我知道你沒坐下來這樣排。」指了指自己的手機，「我上個月出團，接駁司機臨時發燒，原本只拜託一位民宿老闆接一趟。第二次我忘了先找車，他也接了。我做這行，最會看一個方便怎麼變固定安排。」
啟廷聽出在說他，皺起眉。「妳可以直接跟我講妳哪天有空。」
「我會。等我想去陪阿姨，或你問我一件的事，我會告訴你能不能做。我不想我的下班時間被拿來補每一個還沒找到人的空檔。」停了一下，手指著電腦包的揹帶，「我說想結婚，是想跟你住在一起、跟你去旅行，星期三很晚回傢還有人會問我有沒有吃。我也想繼續有那些很晚回傢的星期三。」
「我那句話問得很爛。」啟廷說，「我看妳走了，想知道妳還會不會回來。明明可以問妳要不要談，我偏要妳給我保證。」
雅惠看著他。「你那時想聽到什麼？」
「大概是妳說，等臺東回來再一起想辦法。」他笑了一聲，笑得有點勉強，「我知道妳隔天要出發。我還是在想，妳能不能多待一下。騎樓那次妳走得很快，我到現在都還有點氣。」
「我有等你說話。」
「我知道。我站在門口裝忙。」
「我在臺東有一晚很想打給你，」說，「嚮導說雨太大要改路，我第一個想到你會我先去睡，早上再算。」
「我會妳先吃飯。妳改路線會忘記吃。」
「對。我想聽你唸，又怕電話一通，你就問我回來能不能去陪阿姨。」
「我不想讓妳接到我電話就怕。」他說。
啟廷接起玲的電話，聽了幾句，轉向雅惠：「五金行師傅來裝扶手了。」他又聽了一會兒，臉變了，「媽，妳先不要自己試。我過去。」
玲在電話那頭聲音很清楚：「我等你半小時了。師傅我坐著，我也坐著。你不要邊走邊講電話。」
雅惠聽得見，忍不住笑。啟廷掛掉電話，看一眼：「妳要回傢休息吧？臺東才剛回來。」
「我想去看看。」說，「我搭公車過去，你把包還我，別又替我決定。」
他將包回手裡，陪走向站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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