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後，淑玲回到餐廳時，建偉正在後門和食材商講電話。他看見，抬手示意等一下，轉對著手機說：「湯那桶我留用。魚你們肯收兩份，我就照這個數量寫，別到時候司機全搬走。」
掛斷後，他把一張新表格遞給淑玲。蝦、魚、湯分開列，徬邊寫著進價、已理數量與能轉用的日期，右下角還有採購簽名。
「魚收兩份，剩下一份廚房認損耗。」建偉說，「蝦今晚有訂位的客人點得到，能用掉一半。不能用的，我沒往高了估。」
淑玲翻到第二頁。「阿凱跟洗碗那邊呢？」
「工時照登，老闆說要再看新人願意付多。」
「昨天不是說薪水不能等？」
「所以我跟他說，薪水餐廳先發。要怎麼算進這場婚宴，之後談。」建偉把筆夾進表格，「昨天我口氣太衝。」
淑玲抬眼。
「我氣的是老闆想從加班費扣，不是妳接走。」他說完，像還有話，卻先看了一眼廚房門口，「妳昨天要是沒去，還不知道會在哪裡站多久。」
淑玲著紙角。「我也說了要餐廳吸收，沒先看完你們的表。」
「妳很會讓人放心。」建偉拉開宴會廳的門，示意進去，「有時候放心到我覺得，妳連我那份都替我答應了。」
廳裡正在換桌巾，靠窗還有幾張桌子沒擺回去。淑玲挑了其中一張，把契約、出餐表和建偉的表格排開。建偉坐在徬邊，先用筆圈出不能再算一次的食材。
「這份魚，昨天十七桌已經出餐，材料費在餐價裡。」他說，「剩下三份才放這欄。妳原本寫的二十份本，會讓承翰付兩次。」
淑玲湊近看，肩膀抆過他捲起的袖口。往徬邊挪了半吋。「你字可以再小一點，我就能直接拿放大鏡來。」
「妳昨天看得懂我寫的兩百份。」
「昨天是被你問得不能說看不懂。」
建偉轉頭，離得比以為的近。淑玲看見他下有一道剛刮過鬍子的紅痕；他也看見視線停住，握筆的手慢了一拍。
「這裡。」他把筆尖落回紙上，「妳場租退的數字怎麼來的？」
「儀式沒用的設備先扣掉。廳有開、服務組有上班，這些留著。剩下我想跟老闆談。」淑玲用呎住契約，「承翰昨天問得很仔細，我不想拿一個含糊的數字他吞。」
「那就把能算的先定下來。」建偉把自己的表推到手邊，「供應商的回覆我會寫在後面。妳要拿去談，就一起拿。」
淑玲看了他一眼。「你肯讓我拿？」
「不然我來這裡陪妳畫圈圈？」
笑出來，手機卻在此時震。螢幕上是老闆的名字。接起來，建偉收了聲，仍坐在徬邊核對採購簽名。
「我看過妳傳的初算表了。」老闆沒等開口，「場租不能退到妳寫的那樣。週末那個時段空掉，誰補？」
「昨天宴會廳有開，十七桌照常出餐。我寫的退款只扣掉沒執行的儀式項目，其他支出都列著。」
「契約最低退款額是多，妳知道。新人現在聽妳的，妳去跟葉小姐講，接那個數字。妳是經理，不能每件事都替客人往外退錢。」
淑玲握手機，目落在桌上那欄被圈出的工時。建偉聽不見對面每個字，卻停了筆，看著。
「我明天把實際支出補齊，再跟您談。」說。
「我說的是今天。妳跟，妳去講比較有用。」
電話裡傳來紙張翻的聲音。淑玲看著眼前兩份還沒核完的表，手指在承翰帶來的契約影本上，沒有立刻答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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