站前寄件櫃的螢幕讀不出取件碼。宛真打了兩通客服，報了三次手機末三碼，終於在三點半拿到碟。把車停回裁店門口，母親正替客人量腰圍，只用眼神問順不順利。比了個拇指，抱著電腦上樓。
「晚上還要改？」母親問。
「嗯。我先去還車。」
「妳手上那本又是什麼？」母親指夾在臂彎的筆記本。
宛真才發現自己把早上在市場記的東西也帶下來。上面有攤位名字、幾條巷子的轉彎，還有畫了又劃掉的箭頭。「隨便記的。我放車廂，回來再收。」
把機車騎到民宿，四點二十六分。門前沒有志誠說的魚箱，屋裡倒傳來一串盤子撞聲。停好車，進門找人，聞見薑和熱油的味道。
一對客人坐在靠窗桌邊，正問櫃檯：「那個蒸魚不能現在做嗎？我們小孩不吃辣。」
櫃檯的年輕人往廚房看了兩眼，笑得有些僵。「我再幫你們問問。」
志誠端著兩碗湯出來，袖子捲到手肘，額角沾了一點汗。「菜單上的魚要晚餐才有，現在還沒送來。可以先做不辣的蛋和青菜，魚我請人去催。」
「可是我們五點要出門。」客人說。
他沒應聲保證，只把湯放穩。「我去看有沒有別的魚可以做。等我三分鐘。」
宛真靠著門邊等他。他進廚房後，那位年輕員工一手接電話、一手找訂房資料，另一桌的客人又舉手要湯匙。宛真走過去問：「湯匙在哪？我幫你拿。」
「右邊第二個屜。謝謝。」員工把電話夾在肩上。
送完湯匙，看見出餐口擺了三盤青菜，便朝廚房喊：「這三盤是靠窗桌嗎？我可以端。」
志誠正在洗一尾剛拿出的魚，水聲太大，沒聽清。宛真回頭看員工，他比了桌號。端了兩盤過去，客人隨即問魚要等多久。瞥見員工還在接電話，說：「我幫你們確認，先吃別的，魚好了會送來。」
等轉回廚房門口，志誠已經把水關掉。「誰說魚好了會送？」
「我說的是好了再送，沒說幾分鐘。」宛真把空盤疊到一徬，「外面有人等，你忙你的，我幫忙跑一趟。」
「剛才那桌訂的是晚餐，現在加菜，後面兩桌也會照著問。」他拿巾抆手，聲音得低，「妳又在指揮現場？」
那個「又」讓宛真愣住。昨天才見過他一次，當時不過在母親店裡幫忙挪了幾張椅子，說哪個位置別擋到客人量。原來他記得，還記得很煩。
「我以為你需要人端盤。」說。
「端盤可以。替我答應客人，不行。」
「知道了。」把車鑰匙放在出餐口，「四點半前還你，油沒補，下次補。沒別的事我走了。」
志誠看了一眼牆上的鐘，四點三十一分。「我還得去載魚，沒空現在跟妳吵。」
「我也沒有排進你的時程表。」
站在路邊計程車。手機又跳出製作人傳來的修改意見，洋洋灑灑七行。宛真盯著螢幕，半天只回出一句「我晚上理」。
「妳不是說晚上要改？先吃。」母親把飯鍋打開，「我以為妳會在外面吃，飯煮了。」
「這樣夠。」宛真坐下，吃了兩口才發現菜還溫著，「妳等我？」
「我在等一個客人來拿服。明天才來，我忘了。」
宛真沒破，替母親盛了湯。母親喝一口，問：「這次打算住多久？」
「還沒決定。」低頭夾白菜，「先把手上案子做完。」
「房間妳住著，不急著騰。」母親把魚盤往那邊推，「我問是因為樓上那臺冷氣會滴水。妳住久一點，我就請人來修。」
宛真想說修冷氣不用等決定，又看見母親用指甲摳著飯碗邊緣。把那句吞回去。「我明天打電話問師傅。妳把型號拍給我就好。」
「我自己會打。」
「好。」宛真吃掉最後一口魚，「那我明天在傢，師傅來的話我幫妳開門。」
母親嗯了一聲，起收碗。走到水槽前，又問：「借車那個廚師，車有還到嗎？」
「還了。」
「他來送便當那天，聽妳說想去市場走走，問我妳是不是很久沒回來。」
宛真抬起頭。「妳怎麼說？」
「我說妳認得路。」母親開了水龍頭，聲音混進水裡，「只是現在攤子跟以前不一樣。」
宛真著的揹影，沒再問下去。手機在口袋震，是剪接師傳來的新版畫面。沒有立刻拿出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