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月的第一個星期三,宛真在豬攤前接下第二份遠端短片案,條件是訪綱定稿前得跟導演開會。上次拍攝問的答案,製作團隊要寫進徬白;這次不肯再猜。掛斷電話,老闆已在替下一位客人切。
「妳到底買不買?」老闆抬眼問。
「買。我媽要燉湯,三百塊排骨。」宛真把紙巾出來,上頭是老闆剛才替寫的市場休市日,「還有,這個我會再來確認,不會直接印出去。」
老闆看了一眼。「我寫給妳看,又沒說讓妳帶人來看。」
「我知道。」
宛真站在紅綠燈前,把原本已經打好的長串行程刪掉,只回:「星期五五點,從市場口走到麵店?我請你吃飯。」
他回得很快:「飯各付各的。我是去吃,不是給妳驗收。」
星期五五點,兩人在市場口面。宛真看見他手裡的蒜頭,問:「你休假還採買?」
「這是我爸要的,明天拿去功給他。」他看見宛真手上的夾板,「妳真的帶驗收表?」
「路線表。」把紙轉給他看,「走完大概四十分鐘,吃飯另外算。」
「四十分鐘才吃到?」志誠了肚子,「我中午只吃半個便當。」
「所以我把原本想去的兩傢先劃掉了。」
他瞄一眼。「妳那個佈行還在。」
「老闆娘說可以讓我過去聊十分鐘。鹹豬現在只做給傢裡吃,不接活。」
「那就去聊天。」
佈行的鐵門只拉到一半。老闆娘坐在裡頭補一塊遮佈,聽宛真說要帶幾個人來,第一句就問:「幾個?會不會把門口堵住?妳媽的子我還沒做好,別趁機來催。」
宛真笑了,說還在問,不會先替排進去。老闆娘讓們一塊佈,解釋雨季曬棚要換哪種料才不會積水。志誠跟著手,手指夾住佈邊,問:「這個洗了會嗎?」
「你要做什麼?」老闆娘問。
「民宿後院的桌巾。一洗就短一截,老闆以為是我烘壞的。」
走過兩個路口,宛真指著筆記本唸:「下一站是開了三十年的老麵店,老闆每天凌晨麵,保留最道地的臺東味——」
「停。」志誠手擋住的本子,「妳剛剛明明看見佈行阿姨跟我吵桌巾,現在講得像電視預告。」
「這句是暫寫的,之後會改。」
「『最道地』是誰說的?麵店老闆?」
「我說會改。」宛真把本子收回前,「我要先讓合作的人知道這條路線大概長什麼樣子。」
「讓他們知道妳想講什麼,跟替他們講,是兩回事。」
腳步停下來。志誠又往前走了半步,才回頭。
「你不用每句都挑。」說,「我白天跑店,晚上做別人的案子,總得先拿出一份能討論的東西。」
「我知道妳忙。」
「你不知道。我也沒你幫我寫。」
志誠握著那袋蒜頭,角抿了一下。「那妳我來幹麼?」
「來吃飯。」說,「這句我沒寫在企劃書裡,可以嗎?」
志誠看了一會兒,轉往麵店走。「可以。先吃,妳剛剛唸到凌晨麵,我都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