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三點,宛真到了民宿。老闆把茶杯推到面前,桌上已擺好一張手寫的房價表。
「我們可以給參加的人九折,妳不用替我們理訂房,活介紹最後加一句就好。」他把房價表轉向,「寫『指定住宿』,客人看了也清楚。」
宛真沒有那張紙。「我還沒跟所有店傢談完。有人住臺東市區,也有人可能從附近鄉鎮過來,不一定需要房間。」
「所以才說給需要的人方便嘛。」老闆笑著替添茶,「志誠說妳做過節目,應該知道怎麼寫才有人想報名。」
聽見志誠的名字,把原本準備好的回答放慢了一點。「他幫我看過用餐人數,沒有替我決定合作方式。我可以在報名後提供附近住宿資訊,民宿願意給優惠,我會一起列;但不能只有你們一傢,更不能寫指定。」
老闆的手停在茶壺上。「妳這活才幾個人?我們給折扣,也得有點回報。」
「那就先不要談折扣。」宛真把茶喝了一口,「我不想拿還沒問清楚的店傢,去換住宿名額。」
「志誠,晚上的魚先理。」老闆越過說,「你這個朋友很會談。」
志誠看了宛真一眼。站在狹窄的走廊裡,手上還拿著那張沒用上的房價表,不知道老闆是何時塞給的。把紙放回玄關的桌上,說了聲「我先走」,沒有等志誠回答。
四月第一週,宛真把合作條件拆每店一張。佈行老闆娘準四個人看曬棚,下雨可進店,客人的訂單不能拍。聽見趕貨時能取消,才肯收下宛真談的費用,寫出方便的日期。
麵店老闆答應試一次平日六點的四人桌,訂金要先付,客人遲到超過十五分鐘就照常出餐。宛真替他唸了一遍自己記的條件,他又補上:「別拍我老婆。上次上鏡頭,兒在學校被問一整天。」
「好。我會在報名時寫明用餐可以拍自己的碗,店裡的人和其他客人要先問。」宛真把那行字寫得很大。
不是每一站都談。賣滷味的阿伯聽到「活」兩個字就搖手,說週末已經忙不過來。宛真買了一盒豆干,沒再勸。走出市場,在騎樓把豆干分兩份,一份帶回去給母親,一份坐在矮牆邊吃掉,順手把滷味攤從路線上刪了。
志誠傳訊:佈行阿姨說佈洗好了,明天要不要去看看?宛真回他:明天去。你洗的是民宿桌巾?
過了幾分鐘,他才答:我自己的圍。老闆說桌巾等旺季過後再換。
看著那行字,想起下午在民宿沒有說出口的話,打了「你老闆」。字留在輸框裡很久,最後整句刪掉,只問圍要做幾件。
志誠回:兩件。先睡,明天再講。
回了一個「好」,隔天卻沒在佈行遇見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