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海風?」周振華把試香紙從沈以晴手裡走,看了眼紙尾的字,「妳的星圖也這樣指?」
以晴的手還停在半空。「我聞到鹹味。」
「那是雨水留在柏油上的礦味。這張『山頂兩點』,哪來的海?」
「山頂兩點也不一定下雨啊。」
「所以我正在試。」他把紙夾回架上,笑意還在,語氣卻有點,「如果妳要找一張『大傢聞了都說哇,好像星空』的卡,我做不出來。」
以晴原本準備好的說詞卡在嚨。六月底,天文館的英仙座流星雨活還有一個多月,卻已經向館方說,氣味能讓導覽多一條進星夜的路。選了這間工作室,約人談合作,沒打算一開口就把對方的作品認錯地方。
又拿起試香紙聞了一次。這回先來的是一點熱,接著才有意,像午後雷雨剛停,機車胎輾過巷口。
「我認錯了。」把紙放下,「可是紙上如果不寫『山頂兩點』,我還是會猜海邊。是不是太鹹?」
振華手到架邊的鉛筆,在記事本上記了兩個字。他寫得很近,筆尖幾乎著眼前。
「太鹹可以改。妳剛剛要是只說好聞,我就白請妳來了。」
「你請的是館方窗口,不是來挑病的客人。」
「窗口比較會挑病。」他推來另一張紙,「這張呢?」
以晴才聞了一下便皺眉。「茶。」
「什麼茶?」
「不知道。我媽早餐店有賣紅茶,但跟這個不像。」
振華等著,沒替補答案。以晴再聞,終於說:「有葉子被手過的味道。還有……鐵欄桿曬了一天,晚上上去還溫溫的。」
他抬起頭。「館外有鐵欄桿?」
「停車場那邊有。觀景步道是扶手。」
「那我想去走一遍。」他把兩張紙收進紙套,「今天可以?」
以晴看了看時間。原本排了四十分鐘談報價,接著回館裡改暑期講稿。說:「可以,但我要先打電話說我晚點回去。」
振華挑眉。「妳連我會答應合作都排進今天了?」
「我排的是看場地。你可以看完再拒絕。」
「那走吧。」他抓起靠門的薄外套,「我最會看完再挑病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