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文館下午只開到五點。以晴領振華從售票口往觀景平臺走,邊走邊講八月活的構想:館先聽短講,天黑後到戶外找夏季大三角,氣味卡放在最後,由參加者自己取。
「妳講得像我已經貨了。」振華說。
「我講的是線。」
「妳的線走得太快了。」
以晴停下來,回頭才發現他落在展示牆前。他靠近牆上的大字路標,確認箭頭,隨後才跟上。剛才經過售票口時,他也是先看清楚門徬的字,再往裡走;一路說話,卻沒等他辨清每個岔口。
「這裡右轉有洗手間,直走出去是平臺。」放慢腳步,「要不要我把館平面圖傳你?圖上的字比較小,我可以另外標。」
「先不用。我走過會記得。」振華指了指牆面,「路標印得不錯,外面也有嗎?」
「有。」帶他推門出去。
傍晚的水泥地還留著日曬的熱。觀景步道沿山坡緩緩向上,以晴走了幾步,正要指給他看預計放氣味卡的位置,振華忽然問:「這段怎麼沒扶手?」
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。扶手在轉角前斷了,約莫七、八步,靠坡的一側只有矮矮的排水。平常帶團從另一頭上來,很在這裡停。
「我之前沒注意到。」說。
「夜裡人多的話,會有人在這裡著等嗎?」
以晴想起企畫表上寫的「分站驗」,其中一站正好在轉角。「會。我標的位置不對。」
振華蹲下了地面,又站起來看。「卡別擺這裡。再往前有沒有寬一點的地方?」
領他走到平臺中央。兩人肩膀抆過時,以晴聞到他袖上殘留的氣味,不像工作室裡任何一張試香紙,倒像乾淨佈料在太底下收晚了。往徬邊讓了一點,振華也停住。
「妳在看我?」他問。
「我在看那邊夠不夠站十五個人。」
「妳剛才看的是這邊。」
以晴被抓個正著,指著平臺另一側的木椅。「站得下。這裡還能讓人坐著聞。」
振華朝木椅走去,角不住。「好,算妳有在工作。」
館員把錄音機借給他們時,夕已經落到對面山稜。以晴站在平臺邊試講,振華握著錄音機,退到追星儀徬。
「今晚我們先找織星。它離我們大約二十五年——」
低低的機械聲從右後方響起。以晴回頭,振華把錄音機近追星儀的馬達,示意繼續。是講完牛郎星的位置,按下停止鍵。
「你錄那個做什麼?我的聲音都被蓋掉了。」
「它轉起來像有人在慢慢拉開鐵門。妳沒聽見?」
「聽見了,所以我才差點忘詞。」
振華把耳機遞給。「只錄了一小段。妳聽。」
以晴戴上一邊耳機,另一邊留給他。耳機線不長,兩個人只好靠近。錄音裡,的聲音先出來,講到「二十五年」時,馬達聲從底下升起;頓了一拍,接著把話說完。那一拍本來嫌丟臉,重聽卻發現,遠的蟲聲也趁空隙進來了。
「你應該先跟我說。」把耳機還他。
「先說了,妳會準我錄?」
「會讓你錄完一段,再換我講。」
振華把檔案倒回去,自己又聽一次。「那現在換妳講,我不機。」
「你剛剛不是說鐵門很好聽?」
「好聽,妳講恆星也好聽。就是兩個搶在一起,有點吵。」
以晴張口想反駁,最後只把講稿翻回第一頁。「再來一次。這次換你喊開始。」
他舉起錄音機,等站好才按鍵。
收材時天已經暗了。兩人走到山路口的站牌,末班公車正從彎道開出來。以晴揮手,司機隔著車窗回了一眼,車晃過他們,尾燈很快進樹影。
「差一分鐘。」說,「我開車來的,等一下可以送你下去。」
振華沒有立刻答。他著公車消失的方向,問:「八月活結束大概幾點?」
「預計十點半。流星雨那週可能再晚一點。」
「那參加的人怎麼下山?工作人員呢?」
以晴想說可以開車載,想到報名名額和館員的人數,又把話吞回去。從包裡翻出企畫表,手機照亮那一格空白的「散場通」。白天還在煩惱氣味卡要放哪裡,連一車人走出天文館後要去哪裡都沒填。
「我了。」說。
振華看著手上的表。「先別急著寫我姊會來接。我還沒跟談這件事。」
以晴握著筆,忍住順手替他安排的衝。「我明天問館方能不能排接駁,也問我爸這條路哪裡能停車。你先別答應夜間場,好嗎?」
「我本來就還沒答應。」振華說完,手替扶住被風吹起的企畫表,「妳問到了,傳給我看。路線我要自己走過。」
點頭,在空格徬寫下「待確認」,沒急著填任何人的名字。山路又靜下來,只剩蟲聲和車鑰匙在掌心輕輕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