隔週的星期三，以晴推開工作室的玻璃門時，振華正拿鑷子夾著一小片試香紙。他聽見門鈴，手沒停。
「我約的是兩點。」說。
「現在兩點零三。妳遲到的理由最好有趣一點。」
「在巷口站了三分鐘。」
振華終於抬頭。「這理由滿無聊的。」
以晴原本準備在電話裡說。前兩天，把講稿改好，也把試講時間傳給他，訊息停在送出，沒有回應。怕進門就先問他還做不做，結果把真正該說的又擱到後面。
「那天我接你的電話，還你姊上山，是我不對。」把揹包放在腳邊，「雨一大，我腦子裡就只剩趕快讓你下山。我看到打第二次，連你正在查車都當沒看到。」
振華放下鑷子。「我有看到妳傳的改道通知。」
「我知道。你沒回。」
「因為我還在氣。」
「你可以氣。」以晴停了一下，「但試講就在這週，我不知道你還來不來。館員問我卡要不要留位置，我答不出來。」
「我應該回這件事。」他拉開椅子坐下，椅腳在地上刮出一聲，「我不想跟妳講話，就把工作也丟著。昨天要調配方，翻到妳圈的位置才想起來，妳可能還在等。」
他把桌上一張試香紙推過來。紙尾寫了「茶園，夜風」，字比上次鬆一些。以晴聞到茶葉被開後的味，後面跟著一點的土氣。
「你改掉柏油了？」
「這張本來就沒有柏油。妳有沒有認真聞？」
「有。我在想講稿要怎麼接。」又聞一次，「風很明顯。可是如果有人問這是不是星星的味道，你打算怎麼答？」
「照實答。星星離得那麼遠，我哪有本事聞。」
他說得理直氣壯，以晴忍不住笑。振華看著，角了一下，又去收拾桌上用過的紙條。
「下次車有變，」說，「我們各自先查得到的路，十分鐘後通電話。要找別人來接，先問當事人。」
「十分鐘很準喔，講解員。」
「不然你訂。」
「十分鐘可以。我如果不想講話，也要回工作訊息。」他想了想，補一句，「可以只回『收到，晚點談』嗎？」
「可以。晚點是多久？」
「當天晚上。真的忙就給妳一個時間。」
以晴點頭，拿手機記下來。振華手按住的手機邊緣。「妳不用連我答應回訊息都排進行事曆吧？」
「怕你下次又消失。」
話一出口，就後悔了。振華收回手，從屜拿出一只紙盒，把做好的卡一張張放進去。
「我那天是躲了。」他說，「妳不用當作沒這回事。」
以晴沒有替他把話接保證。幫忙扶住紙盒，讓他把最後一疊卡放穩。「星期五試講，兩點。我在館門口等你？」
「我認得門。」他蓋上盒子，見瞪過來，才說，「好，門口見。妳別提早半小時站在太底下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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