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市比知晴想的短,兩排攤位著人,烤煙飄到賣手機殼的架子上。和允修一前一後穿過人群,在米攤前停下。
「妳要吃嗎?」允修問。
「想吃。但我剛才說米苔目吃不下,現在買,好像很沒道理。」
「胃不知道妳說過什麼。」
知晴笑了一聲,趕低頭看價目表。「一份就好。」
老闆抓起香菜要撒,允修立刻說:「那份不要香菜。」
老闆的手在半空停住。知晴看了允修一眼。「你記用在這上面,很可惜。」
「我也記得妳以前會把我的香菜挑走,放回我碗裡。」
「因為你那時候裝可憐,說挑乾淨了就沒菜吃。」
「我是真的沒錢再點一盤菜。」
「你有錢買菸。」
話一出口,知晴便後悔。老闆把米裝進紙盒,吆喝下一位客人;允修付了錢,兩人讓到騎樓邊。以為他會反駁,允修卻把竹籤進米,遞給。
「那時候是很會花錢。」他說,「現在沒了。」
知晴接過紙盒。「完全沒?」
「四年多。店裡的學徒嫌我邊試車邊,整個人都是味道。映彤也唸,我就戒了。」
他說得平常,知晴卻想起從前並肩走路時,他常把菸夾在離較遠的那隻手。煙還是會飄過來,皺一下鼻子,他就拿遠些,始終沒有熄掉。如今他站在徬邊,上只有晚餐店裡沾上的油蔥味,和淡淡的洗味道。咬了一口米,燙得直吸氣,允修把手裡沒開封的水遞過來。
「不用,我包包有。」
「那我自己喝。」
他旋開瓶蓋喝了一口。知晴看著他的結了,移開視線,指了指前面的攤子。「魷魚。再晚就賣完了。」
排隊時,允修站在後半步。有人過去,他扶了一下攤車邊緣,沒有。知晴卻一直記得那半步的距離,連老闆問魷魚要不要剪,都慢了兩秒才答。
買齊東西往回走,的手機在包裡震起來。是紀錄片導演,明早要送審的片段又有修改。知晴走到路邊接起,開了耳機,一面聽對方講環境聲太滿,一面在記事本上記時間碼。
「我現在人在臺東,設備有帶,但檔案得回民宿才開得了。」說,「你先別把原始軌蓋掉,對,就是訪談進來前那一段。」
允修提著宵夜站到和車道之間。一輛機車從轉角鑽出,騎士想從騎樓缺口切進來,他往前一步,抬手示意有人站著。機車抆著他側過去,騎士抱怨了一句,他沒回,只往後退回原來的位置。
知晴握著手機,目停在他手臂上,聽了導演半句話。請對方重說,確認修改範圍,約好回房間理。電話掛斷時,允修正在檢查烤魷魚的袋口有沒有醬。
「剛剛那臺車差點撞到你。」知晴說。
「他有看到。」
「你怎麼知道?」
「他罵我罵得滿清楚的。」
忍不住笑,又覺得這笑來得太容易,便把手機塞回包裡。「謝了。」
允修點頭,往民宿方向走。經過便利商店時,他問要不要買水;經過轉角時,提醒人行道有一塊磚鬆了。直到民宿燈亮在前方,他都沒問接了什麼工作、明早會不會忙、材要不要他幫忙搬。知晴一邊慶倖,一邊又想,他明明聽見說要改音軌。
「我等一下得剪一點東西。」開口,「明天騎車我會到,不用等我工作做完才出門。」
允修停下來看。「好。幾點出發,讓佩茹決定?」
「你就沒別的要問?」
「妳剛剛在講電話,我只聽到幾句。」他猶豫一下,「妳想講的話,我聽。」
知晴盯著他手上晃的地瓜毬紙袋。還沒準備好講那通電話,也沒準備好回答自己為什麼要攔住他。允修等了一會兒,沒有替把沉默填滿。
民宿門口,佩茹正靠著門框等宵夜,遠遠揮手說租車店明早八點開,想看海邊沒人的樣子就得早起。知晴把烤魷魚給,答應七點半下樓。佩茹拎著袋子進屋,催宗翰拿盤子,允修則拿起地圖,確認從民宿到租車店怎麼走。
知晴沒有立刻上樓。把明早的鬧鐘設好,經過允修邊時,手點了點地圖上靠海的那條路。
「先騎這段。」說,「我想在這裡停十分鐘收音。」
允修抬頭。「我跟佩茹他們說。」
「我自己說。」知晴收回手,又補了一句,「你可以一起聽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