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餐的熱炒店裡,佩茹把最後一塊煎蛋夾進知晴碗裡,問早上錄的東西能不能用。
「可以。後來風向轉了,我還收了一段沒有車聲的。」
「那段要給哪個展覽?」
「還沒決定。我先存著。」知晴把蛋咬了一口,「妳別替它找工作。」
「我是想到妳當年第一個案子。」佩茹放下筷子,「那個互展,場地方一直換需求。妳每天收音收到凌晨,隔天還去幫他們測喇叭。」
允修抬頭。「妳去臺中的第一個案子是展覽?我以為是紀錄片。」
「紀錄片是後來。」知晴說。
「我那時候去找,還以為住在錄音室。」佩茹對允修說,「把睡袋塞在桌子底下。」
知晴拿筷子敲了敲佩茹的碗。「妳吃飯。」
「妳不是說借住一週?」
「三週。」知晴把碗挪開,免得佩茹又夾菜,「那間錄音室晚上沒人用,老闆答應借我打地鋪。我付不起租屋押金,等第一筆款項進來才搬。」
允修的筷子停在半空。知晴知道他在算時間:那是他們分手後沒多久。他若開口問,可能會說自己也忘了那幾週怎麼過的;可分明記得錄音室空調太冷,睡袋的拉鍊總卡住。
「妳那時候吃飯怎麼辦?」允修問。
「佩茹會買。錄音室樓下也有自助餐。」想了想,「我沒有著。」
「我沒說妳著。」
「你那個臉就是。」
允修低頭夾菜,半晌才說:「好吧,是有一點。」
宗翰把話題轉到租車店,問允修會不會想再開分店。允修搖頭:「現在這間就夠忙了。上個月我手腕扭到,映彤一個人排維修單、料,還接了車隊的保養。」
「你妹妹這麼厲害?」佩茹問。
「本來就很會談客人。」允修把青菜分進自己的盤子,「只是我爸以前在的時候,大傢有事都先找我。後來我也習慣了。那天我手腕痛就回傢,別站在店裡礙走路。」
他學映彤說話時語氣又快又,知晴忍不住笑。「你有回去?」
「坐在隔壁飲料店,坐了兩小時。」
「那跟沒回去有差?」
「有。我沒進店裡惹生氣。」
他也跟著笑了,隨即低頭看手機。螢幕亮了一下,是映彤傳來的訊息,他回了兩行才收起來。知晴想起他坐在飲料店的模樣,忽然覺得那個向來什麼都要接手的人,也會有不知該把手放哪裡的時候。
回民宿後,知晴把白天的錄音備份到碟。風聲聽起來比現場乾淨,最後一段卻混進一聲很輕的笑。倒回去,確認是自己在收機時,聽見允修又把宗翰的車作「會打拍子的那臺」才笑出來。
關掉檔案,帶著水杯走上臺。允修在那裡,桌上攤著臺東的地圖,手邊有一罐還沒開的啤酒。
「你沒喝?」問。
「怕妳又抓我花錢?」
「我沒那麼閒。」
「等佩茹拿開罐。民宿的這支壞了。」他把啤酒放遠一點,「妳忙完了?」
「今天的弄完了。明天清晨我想去河口,五點半出門。」知晴坐在他對面,「不是跟團行程,我會跟佩茹他們說一聲。」
允修看向地圖上那片河海界。「從這裡騎車過去?」
「走路到公車站,搭第一班。你不用來,我帶得材。」
「我想去。」他說得很快,像怕把話收回去,「早上聽的那段,我還想聽別的。」
知晴的杯沿到,沒喝。知道自己問出口會顯得在意,還是問了:「你明天真的起得來?」
「會來。」允修把手機拿出來設鬧鐘,螢幕轉向,「五點十分。我在門口等妳。」
知晴看了一眼時間。「你最好不要穿拖鞋,河口那邊有泥。」
「知道。還有什麼?」
「沒有了。」起時,又回頭補上一句,「耳機我會多帶一副。」
允修看著,手去那罐冰得冒水的啤酒,才發現佩茹仍沒把開罐拿上來。他沒有住知晴,只把手機上的鬧鐘又檢查了一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