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暗下來時，柏宇手機響了。他看一眼來電，走到後門接。書妍聽見他說「我明天去看爸」、「這期先照原來的」，後面幾句低了聲音。沒再細聽，趁空檔整理照片檔名，卻把測深鉛錘的型號打錯兩次。
柏宇回來，看見盯著螢幕。「還要看什麼？」
「今天先到這裡。你也該休息了。」
「不是妳下週就要定展櫃？」
「是下週，不是今晚。」把資料夾闔上，「我知道你剛靠港。我在門口催你，是因為我前面已經白跑兩次，不知道這趟能不能見到人。不是非要你現在把東西出來。」
柏宇靠著桌沿，手指撥了撥那本記錄簿。「我上週本來要回來，船上冰機出問題，多待了兩天。昨天進港又要卸貨。我那張紙的時候，以為下午弄得開門。」
「所以你營業時間像猜謎。」
「很難猜？」
「要猜三次。」書妍出三手指，「第一次出海，第二次預計，第三次鐵門卡住。猜中也未必進得來。」
他看著的手，笑意又回來。「下次我在紙上寫詳細一點。」
「你會有下次營業時間？」
「會。」他答得很快，隨後又補，「我不是說一定哪天。」
「我也沒你現在說。」書妍收起資料夾，拉鍊卻夾住紙角。低頭拉了兩下，柏宇手扶住袋口，讓把紙出來。他的手停得很近，能看見那道劃傷已經凝了。
「這要理一下吧？」說。
「回去洗。」
「我們學校保健室有一整箱紗佈，」本想說下次帶，出口前又停住，「算了，你應該有。」
「店裡沒有。」柏宇說，「我會去買。」
「妳媽的店？」柏宇問。
「你知道？」
「早上靠港常去買蛋餅。會問我要不要加辣，問到我都記得要先講。」
「清單整理好傳你。留個電話？」
柏宇輸號碼，看見存「許柏宇 舊店」。「不用寫店名。」
「鎮上姓許的有三個。」
「那妳記得別傳錯人。」
書妍按下撥號。他口袋裡的手機震了一下，才收起手機，過馬路前回頭問：「你吃了沒？」
「船上吃過。」
「那是幾點？」
「中午。」他見皺眉，又說，「我等一下買。」
「我媽店裡還有吐司。你來，我把清單整理給你看，不用你回傢再讀我的長訊息。」
柏宇看了眼店沒關的燈，再看。「妳是不是怕我不回？」
「我怕你把『測深鉛錘』看別的，再我回來改。」
先走下騎樓。柏宇在後頭喊等一下，回店裡把記錄簿放妥，鎖了玻璃櫃才跟上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