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月中旬,柏宇出航前傳了預計航期,笑把測深儀拍得太漂亮。書妍回:「實比較有脾氣。」第十三天,船沒回港。經過舊店,把門上鬆開的店休紙牢,拿出手機,又想起他寫的是「預計」。
當晚港口群組有人了永慶號改靠外港的消息。不認識發訊的人,讀了兩遍,才看清後面寫著「機故障,已在外港靠妥」。傳給柏宇:「看到改靠港的消息。你先忙,方便時跟我說一聲平安。」
訊息隔天顯示已讀,沒有回覆。
又過了一天,柏宇傳來:「平安。前天靠穩,拆泵拆到現在。昨天有看見妳的訊息,當時沒回。後天應該回本港。」
書妍盯著「昨天有看見」幾個字,回了「收到」。沒有問是哪個泵。直到週末柏宇來學校取借展文件,才當面問。
「你們都安全?」書妍問。
「安全。只是回來晚了。」他看手裡的文件,「我先簽?」
「等一下。」把文件在臂彎,「那句平安,你不能等有空再補嗎?」
柏宇怔了一下。「妳傳訊來的時候,船才剛靠妥,我們還在理泵。隔天看見訊息,又被去卸零件。」
「我說的是你看見以後,回個平安也行。」說得太快,停了一下才繼續,「我沒有怪你在海上沒回。看到已讀那天,我想著你大概正在忙,還是會忍不住看手機。」
「我看見的時候,船是靠穩了,泵還沒修好。」柏宇把手進口袋,又出來,「我想等確定能回本港,再跟妳說沒事。」
「可你已經安全靠泊了。」
「嗯。」他承認得很不願,「我以為晚回,總比先講一句、後面又說不準好。」
書妍看著他。「你怕講錯,我這邊就連你人有沒有好好上岸都不知道。」
他低頭看手上的傷,拇指了一下,又放開。「我在船上做久了,什麼事都想等修好才報。這樣很煩,我知道。」
「是有一點。」
柏宇抬頭,見並沒有笑。「我已讀那時候可以回。對不起。」
他說完沒立刻文件。書妍把筆遞給他,看著他在借展補充紀錄上簽名。他寫日期時停住,問:「今天幾號?」
告訴他。他把筆還回來,聲音有些乾:「回港後我爸打了兩次電話,問我是不是又把店弄得連路都走不了。我今天要去看他,妳……」
「你剛回來,先去吧。」
「我想問妳要不要一起去。他上次說想看展牌,妳說過可以唸給他聽。當然妳忙的話——」
「我四點半下班。」書妍把文件收妥,「你別替我答應,我也不替你取消。」
柏宇終於笑了一下。「四點半,校門口?」
「你若要先回去睡,打給我。」
「我睡過了。真的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