許父住的安養機構在鎮上郵侷後方。走廊有淡淡的藥味，電視聲從誼廳傳出來。柏宇帶了一袋洗好的服，走到房門前忽然回頭。
「他如果問妳是不是學校老師，妳糾正一次就好。他下次可能還會問。」
書妍接過他手裡的展牌樣張。「我一天被老師十幾次，很。」
許父坐在窗邊，眼鏡掛在脖子上，看見兒子先看服袋。「上次那件藍的，有帶回來？」
「有，在底下。」柏宇把服放進櫃子，「這是林書妍，學校辦展覽的。」
「妳借了那臺灰的？」許父轉向書妍，說話慢，眼神倒很準。
「對。照片我也帶來了。」書妍坐到他徬邊，把展牌移近些，「這裡寫海順發號。柏宇說您記得拆下來的事。」
許父拿起眼鏡，索著戴上。柏宇走過來想幫，他揮了揮手。「你去倒水。」
柏宇依言倒水，站在一徬聽父親講那臺機當年顯示深度老是跳，船上有人拿它當笑話。許父講到一半忘了那人什麼，柏宇提醒一句，父親皺眉說：「我還沒忘到要你替我講。」
柏宇閉了，把水杯放近一點。
「店裡那些箱子，客人怎麼走？」許父問。
「走道有留。」柏宇聲音了。
許父轉向書妍。「妳去過？」
「去過。我第一次去，鐵門還卡住。」看柏宇一眼，「現在走道有留，借展的東西也搬得出來。」柏宇不再爭，許父卻仍皺著眉。
離開機構時，柏宇在門口把服袋摺了又摺，才塞進揹包側袋。「妳不用幫我跟他說店裡不。那地方真的還有一堆箱子。」
「我說的是走道有留。」書妍手，把他揹包沒拉好的拉鍊拉上，「他問我看見什麼，我就講什麼。」
「我知道。」柏宇走了兩步，才說，「他以前來店裡，隨便一件東西放錯架都會唸。我現在有時故意不，想看他來了能不能自己找出來。講起來滿稚的。」
書妍主牽住他的手。他停下腳步，看了眼兩人握在一起的手。
「你爸剛才你倒水，你也去了。」說。
「總不能跟他搶水壺。」
「許柏宇，你每次想裝沒事，就特別欠。」
他反握住的手，掌心還有幾道修泵留下的痕。「那妳現在放開，還來得及。」
「不放。」拉著他往公車站走，「展覽佈置明晚開始。你若有空，來幫我看測深儀放得穩不穩。」
「我看完就能走？」
「你想走可以走。」
「那我留到妳收工。」他說得很快，這回沒有補一句要再確定。
隔夜禮堂的燈亮到快十點。柏宇替測深儀的底座加了兩片墊，陪學生把展板移了三次；書妍最後一次請他幫忙，他上說「妳們學校地板有問題」，手卻先過去扶。等老師和學生陸續離開，關掉禮堂的燈，他還在門口等。
「你剛才故意的？」問。
「想多站一下。」他沒鬆手，「可以嗎？」
書妍往他那邊靠近。「你現在問，會不會太晚？」
柏宇看著，等抬手到他的臉，才低頭吻過來。起先很輕，沒退，反而抓住了他的袖。他的另一隻手扶在腰側，隔著料停了一瞬；把他的手留在那裡，再吻了他一次。
遠有車開過，兩人才分開。柏宇額頭著的額頭，呼吸還沒穩，說：「我明天店裡要清出一條走道。」
書妍笑得肩膀了。「現在講這個？」
「妳不是明天要來看？」
「我沒說明天。」
「那我清好再請妳。」他扶正被風吹的頭髮，放開手時又牽了一下，「這次不讓妳猜哪天開門。」
隔天午休，書妍在總務收到鄰縣學校寄來的徵才通知。行政組長職缺開了，資格和先前打聽的一樣。點進簡章，先看工作容，再往下找到報名截止日。
八月十六日。拿起手機翻到柏宇出航前傳的下一趟預計船期，起日已經排上，回港日仍寫著「視漁況」。把兩個日期放在桌面並排看了片刻，然後打開報名表，從第一欄開始填自己的名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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