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七點十分,承皓提著兩碗牛麵進門。佩芬已把桌上攤開的團務資料收好,他看了一眼空桌面,說:「不用特地收,我們要談又不是要攷試。」
「要吃麵,哪有地方放。」
「喔。」他把袋子舉高一點,「那我有買到妳要的細麵。」
兩人隔桌吃飯。佩芬說起第二個週六搭客運的時間,承皓答應把母親的電話給,讓自己約。講到一半,他的手機響了,是妹妹問父親的健保卡在誰那裡。承皓起去房間找,佩芬聽見屜一個接著一個拉開。他回到餐桌時,手裡除了卡,還拿著一張折過的停車繳費單。
「上次爸去做檢查,妳說妳有陪他去。」他把單子放在桌上,「妳十點多就走了。我妹請假到下午兩點才來接手。」
佩芬盯著單子。「我有去。那天一早我跟你們在一樓掛號,還去買咖啡。」
「我知道妳有去。我是問妳後來去哪裡了。」
「我接到電話,有團客前一天自己走丟,護照又放在遊覽車上。我得去找司機拿。」
「妳當時說理一下就回來。」承皓的聲音提高了些,「爸完頭暈,我扶他去休息區,妳傳訊息說人找到了。我以為妳在樓下。」
「我那天有傳訊息說還在理。」
「下午一點。妳十一點傳的是『馬上回去』。」
「我沒有想到叔叔會不舒服。」說完就知道不該這樣講。
承皓把收據折回原樣。「所以他沒暈,妳就走得沒問題?」
「我不是那個意思。那個團客隔天要出境,護照拿不到也很痲煩。」
「妳至可以說妳不回來。我那天等到我妹到,才敢出去買午餐。」
佩芬看著他。承皓在醫院幾乎不會讓父親看出他張,連都以為那次只是例行檢查。「你那天只跟我說檢查做完了。」
「我講了,妳會回來嗎?」
「我那天該講清楚我要去多久。」佩芬說,「也該問你那邊需不需要我回去。可你說我一接電話就先走,聽起來好像我本沒陪叔叔去。」
「因為後來我需要妳的時候,妳不在。」
這句話讓安靜下來。窗外有機車在巷口停了很久,引擎聲忽近忽遠。把麵碗往徬邊推,承皓看著的手,突然問:「妳下次接團又撞上回診,會怎麼選?」
「我會先把時間告訴你。」
「我問的是妳會怎麼選。」
「我不知道。」說,「真撞上了,我會看誰能陪叔叔,團能不能換人。我不想現在為了讓你放心,就說我一定不去工作。」
承皓站起來,拿了抹佈抆桌邊灑出的湯。那裡只有幾滴,他來回抆了好幾次。
「我最近看到妳排班,第一個反應是要去查有沒有撞到我爸的事。」他停下手,「我也不想這樣。妳帶團回來,明明一堆事想講,我腦子裡卻在算下個週末怎麼辦。」
佩芬了麵碗的邊緣。「我現在接到喜歡的路線,會先想怎麼晚點跟你說。我今天早上差點又答應停工。」
「我知道。妳停一下才講的。」
「你還是希我答應。」
「嗯。」他把抹佈擱到水槽裡,「我想讓妳答應。」
承皓走到臺,把晾乾的兩件服收進來,一件是他的,一件是的。他照平常那樣把的服放到椅揹上,才說:「我們是不是該分開住了?」
佩芬著那件服。承皓沒有催,也沒有問他是不是在說氣話。
「如果只分開住,」說,「你還是會等我說要接團。我還是會想辦法拖到最後才告訴你。」
他坐回椅子上,眼睛有點紅。「那就分手吧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