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黑後，雨又下了起來。帆佈被風吹得啪啪作響，屋卻只剩幾慢慢滴水。以寧站在外婆房門口，手電筒照著岱青拆下最後一片板。木屑落在報紙上，他用撬棒把板子移開，停了幾秒。
「怎麼了？」
「妳過來看。腳別踩到釘子。」
繞過工箱，站到他徬邊。燈照進牆頂，樑的一側有一排細孔，底下積著末。岱青用起子輕刮，木頭碎了一小塊。他沒有往深挖，把起子遞給看沾在尖端的。
「白蟻？」
「舊的蛀道。還有沒有活的，要再查。這段木頭已經空了，不能只換板子蓋回去。」
「大概要多？」
「你下午看牆的時候，就猜到了？」
「我猜裡面有問題，不知道蛀到這裡。」
「所以你一直我拆。」
「嗯。」
「我得賣房子。」這句話比預想的還快出口，「房仲在等屋況。修到你說的數字，我賣掉也不一定劃算。」
岱青倚著梯子，沒有立刻接話。以寧等著他說老屋可惜，或說外婆留下的東西不能隨便賣。他卻問：「房仲知道天花板水嗎？」
「知道。」
「那這也要讓買方知道。現在先擋水，不然妳下次帶人來看，連安全站哪裡都難講。」
「先做防雨。」說，「只做必要的。明早我要分項報價，材料、工、還有哪一步做完可以停，分開寫。」
岱青皺眉。「拆開之後還要看另一頭，明早沒辦法把所有數字寫死。」
「那就把不能確定的標出來。你總知道明天要做什麼。」
「知道。」他把撬棒放回工袋，「我七點送來。」
「八點。」以寧說完，想起早上的事，自己也覺得太急。「你爸明天要復健嗎？」
「明天我妹會打電話給他。我七點半送來，可以嗎？」
點頭。「可以。」
「這裡好了。」他說。
「今晚睡廚房徬邊那間。這間先不要進來。」
「我知道。」彎腰拿起矮凳，「這個我搬過去。」
「凳腳墊紙沒用，會。」
「我不踩。」抱著凳子走過他邊，「放著而已。」
他替把門推開，沒有再勸。院子裡的雨小了，屋簷仍不時落下一串水。以寧把矮凳放在乾燥的窗邊，手機螢幕亮起，是房仲問明天下午能不能先談委託價。回了「可以」，又補上一句：「屋況還在確認，晚點給你完整資料。」
門外機車發前，岱青隔著紗門喊：「周以寧，明早如果又，拍給我看。」
走到門邊。「你先把報價帶來。」
「會帶。」他戴上安全帽，仍看著，「水也要拍，兩件事不衝突。」
以寧本想回，屋裡忽然傳來一聲水滴落進桶底的輕響。回頭找了一下位置，再看向門外時，機車的尾燈還停在巷口，等把紗門扣好才轉出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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