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鏡頭別往這邊。」
周祈安蹲在流理臺下,半個子進櫃子裡。許以棠的手停在相機腳架上,監看螢幕剛好照到他的鞋尖。離開播剩十分鐘,耳機裡卻一直有低低的嗡聲,像有人著麥克風吹氣。
「我沒拍到你。」把鏡頭往爐子轉了兩度,「可是那個聲音還在。」
「冰箱機啟,震到櫃板。妳把接收這上面,收得很勤快。」
「我昨天試的時候沒有。」
「它昨天可能比較客氣。」
祈安把接收從櫃板取下,線繞過水管,改固定在腳架上。他手要膠帶,以棠遞給他;指尖到的瞬間,他仍盯著線,卻差點忘了開播倒數還在跑。三天前請人來試音,原以為只要修掉油煙機的雜聲。祈安連切蔥時習慣把砧板推到桌緣都聽出來了,說那一聲「叩」會讓觀眾以為刀掉了。
「現在呢?」他問。
以棠戴回耳機。冰箱還在運轉,嗡聲卻不見了。對他比了個讚,祈安從櫃下退出來,頭頂險些撞上檯面。手擋了一下,掌心隔著他的頭髮到他,他抬眼看。
「妳要護哪個?我的頭還是妳的櫃子?」
「櫃子。押金很貴。」
他笑了一聲,把測音畫面按停。以棠看了一眼時間,還有四分鐘。把蒸蛋的蛋攪開,順手在工作表上勾掉「音訊確認」。祈安看見了,指著下一行「補拍品照」。
「妳連吃飯都排時間?」
「拍完就能吃。你也有份。」
「先講好,收音不含試毒。」
直播開始後,祈安坐在鏡頭外,監聽耳機掛在頸上。以棠一邊示範一邊讀留言,講起蛋要過篩時,手勢比排練時慢了許多;有人問傢裡只有深碗能不能蒸,把火轉小,真的換碗做了一次。祈安在監看螢幕後方看,忽然明白為什麼堅持現場做,不肯只播剪好的影片。
偏偏自己那碗出了事。
收播鍵按下,才舀了一口。鹹味直衝舌,以棠僵住,回頭看桌上兩個小碟子。把待會兒要拍照用的醬,當清水又添進蛋裡。
「不要吃。」手去攔,祈安已經吞下去了。
他拿起水杯,喝得很慢。「妳是想讓我把今天的水喝回本嗎?」
「我明明有標籤。」翻過小碟,底下那張紙被水沾,字糊一團,「好,我明天買防水。」
「先別買。我想看妳怎麼在工作表寫這件事。」
以棠拿了第二支湯匙,把沒淋到醬的邊角挖給自己。還是鹹。皺著臉,見祈安把自己的湯匙過來,替挖走碗裡更深的一塊。
「你不是說不試毒?」
「吃都吃了,總不能讓妳一個人負責。」
兩人站在流理臺徬分那碗失敗品。祈安的袖子挽到手肘,腕上有一道被材箱磨出的舊痕;以棠看了太久,湯匙在碗沿出一聲脆響。他側過頭,立刻說:「那塊比較鹹,別拿。」
「妳剛才是不是都挑給我?」
「我有付你錢。」
「付的是收音費。」
本想回,手機卻在桌上亮起。祈安沒有看,拿著自己的水杯退開半步。那點空隙讓以棠莫名不高興;還沒決定要不要留他一起吃別的東西,訊息已經把今晚剩下的時間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