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小了，他們各自帶著材回工作室。以棠把廠商寄來的兩頁分鏡攤在桌上，拿紅筆劃掉玄關那段。祈安看了一眼，沒有接話，先去架監聽材。
「今晚不拍，」說，「試味道而已。你不必講『好香』。」
「那如果真的香？」
「可以私下講。前提是你先吃。」
要做的是醬燒便當，廠商指定用新款調味醬，還希食譜標「無麩質」。在鍋裡煎出焦，倒一匙醬，味道卻比預想中甜。以棠又從架上拿下自己平常用的醬油。
祈安在徬邊測鍋鏟到鍋緣的音量，見擰開瓶蓋，摘下耳機。「妳加這個？」
「一點點甜味。你幫我拿小匙。」
「這瓶普通醬油有小麥。」
以棠的手停在鍋子上方。「我知道它不是廠商的產品。」
「我是說，妳腳本寫無麩質。」
把瓶轉過來，分表裡果然列著小麥。鍋裡的醬正在冒泡，先把火關小，拿手機拍下標籤，再翻開腳本。祈安看見把「無麩質」三個字圈了兩圈，徬邊寫「刪或換料，核標籤」，還在這版稿紙右上角畫了個紅星。
「你不講，我可能就順手加了。」把醬油放到離爐子最遠的桌角，「這鍋留著自己吃，我再試一鍋不加的。」
「我可以先吃這鍋。」
「你剛剛還在挑病。」
「上班的人不能吃飯？」
盛了一小口給他。祈安吹涼，嚐完說太甜，但的皮煎得好。以棠手去拿湯匙，想自己試，他卻握著不放。
「剛吃過，」他說，「我去拿乾淨的。」
「我不介意。」
祈安抬眼。兩人站得很近，油煙機的聲音在頭頂轉，以棠幾乎聽不見外面的雨了。他鬆開湯匙，放進水槽，從屜拿了另一支遞給。「我介意妳等一下又說是我害妳冒。」
「你現在連藉口都替我想好了？」
接過湯匙，臉上的熱卻比鍋邊還難忽略。手機就在這時連震三下。廠商窗口說企劃要趕明早開會，請今晚先一版食譜；另外提醒，分鏡裡的「朋友」最好保留，鏡頭不拍人也沒關係。
以棠打字回絕那段安排，窗口立刻打電話過來。靠著流理臺講了十幾分鐘，一邊把第二鍋的火轉小，一邊在電腦裡找檔案。對方不再提祈安，改問能不能用一個畫外音演出朋友來訪。說料理畫面會補足，不需要人聲。掛電話後，鍋底已經乾了半圈。
「火。」祈安提醒。
「看到了。」把鍋移開，又瞄了眼時間，「我先把版本寄出去，明天再調鹹度。」
祈安收起麥克風，沒再打擾。以棠打開資料夾，裡面有兩個名稱只差日期的檔案。拖了其中一個進郵件，補上一句「玄關及畫外音段落請刪除」，按下寄送。等附件上傳的進度條跑完，才發現自己一直咬著。
祈安拿起桌上圈了紅字的紙本，對照螢幕上尚未關掉的寄件備份。「妳寄的是昨天那份。」
「不會吧？」以棠點開附件。第一頁還留著原先寫的用料，普通醬油半茶匙；標題下面，「無麩質」三個字一點也沒改。
立刻把筆電轉回自己面前。「我現在補寄。」
「窗口剛說要拿去開會。」祈安拉開材包的拉鍊，又停住，「妳今晚要不要再核一次？我可以晚點來收東西。」
以棠看著寄出的時間，手已經移到鍵盤上。想說不用，他明早還得替父親開攤；也想他留下，至有人能攔住再按錯一次。祈安站在桌邊等回答，沒有替那份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