以棠把訂閱頁面的食譜切暫停公開,螢幕立刻跳出提示:已有四十七人儲存這篇。盯著數字,重新打開編輯紀錄。舊稿雖然寄過廠商,後來也補寄修正版,訂閱頁裡卻還留著試菜那晚寫下的普通醬油半茶匙,標題仍是「無麩質醬燒」。
把工作表拖到一徬,原本想新增一欄「更正完」,鼠移到儲存鍵上才想起,儲存過的人未必會回來看。
原直播頁的標題先改了。把「無麩質」拿掉,在影片上方寫明直播時誤用含小麥的普通醬油;這份示範品不能當作無麩質餐點。影片還在理回放,沒有照廠商說的剪掉拿錯瓶那段,也沒祈安被收進去的聲音,只先關閉自產生的彩片段。
合作文底下已有人留言:「我下午照妳的版本煮了,現在才講?」把原文的食譜圖片撤下,換更正文字,連使用的普通醬油分都拍清楚。寫到「造困擾」時,停了停,刪掉那句,改「如果已經照原食譜做,請勿把品當作無麩質餐點提供給需要避開麩質的人」。
訂閱信不能收回。以棠另開一封,主旨寫「更正今天的醬燒食譜」,列出原稿錯在哪裡、直播實際用了哪一瓶、哪些步驟暫時不能照做。按下寄送後,才發現自己從收播到現在一口水也沒喝。
手機響了,是彰化的母親。以棠接起來,先聽見店裡鐵盤疊起的聲音。
「我看妳停播了。阿芬問,妳是不是被人罵?」
「有。食譜也寫錯了,我在改。」
母親安靜兩秒。「要不要我阿芬別留言?很替人講話。」
「不要去。」以棠打開水瓶,喝得太急,嗆了一下,「也沒做錯什麼。」
「我是怕妳一個人看那些,看一看又不吃飯。」
以棠向爐邊那鍋。飯早已涼了,卻仍聽得出母親那頭有人喊菜不夠,母親把話筒挪遠,回了一句「再炒」。以棠說:「我等一下吃。妳先忙。」
掛斷後,回到直播頁。置頂留言的位置,已有讀者替說「肯停下來改就很好了」。以棠讀完,沒有按讚。把自己的更正上去,檢查連結能不能打開,才將那鍋飯盛進碗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