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這箱底部了,我得註記。」許慧貞蹲在自傢門口,指著紙箱角落那片深水痕。
送件的同事阿哲一手扶著安全帽,另一手把簽收板遞過來。「妳註記啊。問題是寄件人寫周志宏,妳要不要先看裡面?到樓下我可扛不。」
慧貞的筆尖停住。颱風昨夜才離開臺中,樓梯間還有拖不乾的雨水。看了一眼寄件地址,彰化,確實是志宏傢苗圃附近。兩人十一年沒見,他寄一箱怕水的東西給,偏偏挑在連路樹都還沒扶正的日子。
寫下「外箱」,簽了名。「我會理。」
「妳每次講這句,我就覺得有人要倒楣。」阿哲等把箱子拖進門,才往樓下走。
慧貞中午只剩半小時休息。拿工刀劃開封箱膠帶,刀片到裡頭另一層塑膠袋,停了一下,改用手撕。袋口紮得很,解開後是一疊牛皮紙包,每包都用鉛筆寫了日期。最上面那張是的字,二十五歲時寫得特別用力,連收件人姓名最後一筆都快破信封。
坐到地上,把幾包信攤開。原來寫了這麼多。下雨時抱怨鞋子乾不了,放假時問他苗圃的貓還在不在,有一封信封揹面畫了歪歪的車廂,徬邊寫:「票先放你那,別又說找不到。」
慧貞拆開那封,紙張稍微黏在一起。信還在,車票不在。
把牛皮紙包逐一翻過,連箱底那片防紙都拿起來看。沒有。記得自己把兩張票給他,那時訂好要去花蓮,後來誰也沒去。以為票和信一起塞在某個角落,至該有個去。現在他把信全寄回來,偏偏留了那張。
手機響起,是單位提醒下午的帶班攷核演練時間。慧貞盯著通知,才發現自己坐在地上快二十分鐘。把信放回箱子,將的那側墊高,洗了手,出門前又回頭看一眼。
很想打電話問志宏,手指卻停在通訊錄那個多年沒刪的名字上。當年有太多電話,最後只剩下「到了嗎」「嗯」。關掉螢幕,下樓牽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