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一點五十八分，慧貞聽見樓下的機車熄火。本來在餐桌前練習申訴題，筆記寫到「確認投遞紀錄」便停住，走到窗邊看了一眼。志宏正在收安全帽，另一手提著一只舊帆佈袋。
打開門時，他先看向手裡的筆。「我早到了？」
「兩分鐘。你要我讓你站在外面等？」
「不用。」他進門換上遞來的室拖鞋，腳跟在外面一截，「這雙以前沒這麼小。」
「你腳變大了吧。」
「三十七歲才變大？」
慧貞差點笑出來，轉帶他去臺。昨晚下過雨，今天太了臉，欄桿仍是涼的。在曬架下鋪好影印紙，隔離的那封信放在塑膠袋裡，徬邊著一把乾淨呎。
志宏沒立刻，先問：「妳有沒有看到會的？」
「沒有。照片那個孔，你看得出來嗎？」
他洗了手，用鑷子夾起在摺痕上的深褐碎片，放到手機燈下。慧貞湊過去，他的袖口抆到手揹。兩人同時往徬邊讓，反而撞到肩膀。
「站好，」說，「你再讓我就看不到了。」
志宏停住。「這是花瓣。邊上還有一點葉脈。」
「那個孔呢？」
「紙纖維泡水後扯開的。」他翻過信封，指給看另一面的邊，「沒有蟲道，也沒看到排。其他信先別疊太，乾再收。」
慧貞鬆了口氣，上仍說：「你昨天我隔開，講得很嚴重。」
「妳說從苗圃來的，我總不能回妳『八沒事』，然後繼續吃晚餐。」
「你昨晚吃什麼？」
「便利商店飯糰。」
「那倒是很值得繼續吃。」
志宏看一眼，笑聲很短。他把碎屑放回小袋，沒往垃圾桶丟。「這片妳要留嗎？」
「留它做什麼？」
「妳以前會把花塞進信裡。我怕丟了，妳又問我要。」
接過袋子，認出那片褪了的花瓣。以前苗圃有盆總開不好的日日春，他嫌它佔位置，偏說再等一週。後來花開了，他剪下一朵，夾在拿去的筆記本裡。原來又把它寄還給他。
「這是你先給我的。」說。
志宏握著鑷子的手頓了頓。「喔。」
那聲「喔」讓抬頭。「你忘了？」
「記得那盆花。忘了妳寄回來。」他把鑷子收到袋裡，「臺風還行，趁現在把桌上的拿出來？」
慧貞進屋搬信，志宏跟在後面。餐桌一半鋪著信，一半是攷核筆記。把筆記闔上，他卻已看見紅筆寫的「先讓他講」。
「你看什麼？」
「妳字還是這樣，自己看得懂就好。」
「我帶班又不用帶你。」
他沒有接話，抱起較厚的兩包，避開桌上的茶杯。看著他門路地把杯子往推了一點，心口莫名煩躁。這屋子他從沒來過，偏偏那個作像做過好多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