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一點二十五,嘉琳帶著一張新便條走進烘焙坊。硯知正在把回烤的鹹餅裝盒,烤箱前熱得剛進門就想把外套掉。
把便條放到他看得見的地方。上面寫著「第二批:十一點四十,側門;我來取」,還畫了一個歪歪的紙盒。
硯知拿起來看。「紙盒為什麼有腳?」
「那是側門。」
「側門長得像腳?」
「看字就好。」
他把便條在秤徬,角了一下。「早上玻璃反,我只看到妳揮手,沒看清楚後面那一指。」
「我還以為你點頭就是我放心。」
「我點頭是說我看到了妳。」
「別笑。」他說。
「我還沒笑。」
「妳鼻子已經在笑。」
終於笑出聲,又怕他覺得自己不把事當回事,手去拿裝好的盒子。「先送。我媽剛剛問了三次點心在哪。」
「這次我有看路。」他說。
「值得鼓掌嗎?」
「至不用賠車。」
發點心時,嘉琳的母親過來問怎麼是他們兩個一起搬。嘉琳還沒開口,硯知先說:「我早了一趟,重新送。」
母親看看他,又看看嘉琳手裡的便條。「嘉琳,妳下次廠商照表走,省得妳離開崗位。」
「我有跟他訂好時間。」嘉琳把便條摺起來,「早上現場,我們弄錯了。這批還熱,媽,妳幫我後面那組過來拿。」
母親接過遞來的名單,忙著找人去了。硯知在徬邊站了片刻,忽然說:「鹹餅趁熱發。」
「我知道啦。」
他把空紙箱疊好,沒有立刻走。「妳中午有空嗎?」
嘉琳以為自己聽錯。「有。接力結束就沒我的事了。」
「我想吃麵。從早上到現在只吃了兩口蛋糕邊。」
「你做那麼多,自己還吃邊?」
「整塊是客人的。」
想說他有點傻,話到邊又換:「接力十二點十分結束。十二點半,巷口那傢?」
「好。」他說,「妳寫給我?」
接力賽拖到十二點二十。嘉琳趕到麵店,硯知已坐在靠牆的位置,面前有兩杯水,其中一杯杯壁都是霧。拉開椅子,他抬頭看,視線從還沾著水的髮尾移到的臉。
「你等很久?」
「一碗麵還沒等到。」他把冰水推給,「妳跑來的?」
「不然用游的?」
用指尖點菜單。「這個。你呢?」
「餛飩麵。我剛剛看妳媽找妳,沒事?」
「要問我,下個月人初學班能不能多開週二早上。我說下週再談。」
「妳不是想固定開?」
「想啊。可連我哪天能休息都排好了。」嘉琳攪著杯裡的冰塊,「算了,今天不聊工作。」
「換你講。」把筷子放下,「你昨天幾點睡?今天還爬得起來。」
「妳這個問題問得像要查我出勤。」
「你可以拒答。」
「一點半。秤壞掉,我把兩批的材料重秤一次。」
「那你今晚早點睡。」想了想,還是問,「不過這週有一部片我想看。你能不能跟我去?」
硯知抬起眼。「這是在約我?」
「不然是在問你影評?」
他從口袋拿出手機查場次,了幾下,把螢幕轉給。「今晚七點十分,原音字幕。這場可以嗎?」
「你今天睡那麼,電影會不會看到一半睡著?」
「如果睡著,妳可以笑我。」他把手機拿回去,又問,「我挑場次,待會兒可能還會問劇。妳會不會嫌我問題多?」
嘉琳看著他。他問得隨意,拇指卻停在訂票鍵上,等回答。
「你問,我要是沒看懂,我就跟你一起猜。」說,「可是我可能會哭得很醜。預告有一幕我就差點哭了。」
「那我不笑妳。」
「你剛才還準我笑你。」
「條件不一樣。」
拿筷子敲了敲碗沿。「周師傅很會算。」
他這才按下訂票,把時間傳到手機。訊息跳出來時,嘉琳看見上面還留著週三傳給他的點心確數;他當時只回了一個「收到」,今天卻連林阿姨那份都沒弄錯。抬頭,正好撞上他的目,兩個人又各自低頭吃麵。
傍晚下了雨。嘉琳在電影院樓下才想起傘落在烘焙坊,中午替硯知搬盒子時,隨手擱在櫃檯側。
「我去拿。」說,「你先進去買飲料。」
「還有二十分鐘,我陪妳。」
兩人回到烘焙坊時,硯知的父親正在接電話:「週一早上六十份,沒問題。送到辦公室是不是?地址我記一下。」
「爸。」硯知走到他面前,「這張單我不能接。」
父親用手遮住話筒。「人傢是老客戶,先答應下來,細節你再談。」
「週一我只排三十份。明天休店,材料也沒訂。」
「那就材料行早點送。我幫你做。」
硯知盯著父親手裡的電話,臉沉下來。「我沒有答應。你現在跟他說要改時間,或讓他找別傢。」
父親掛斷電話,低聲音說:「我也是怕你掉生意。你一整天在裡面忙,電話響了沒接到,難道要放著?」
「你可以記名字,等我回電話。」
「剛剛那個客人急啊。」
「他急,我的烤箱也不會多一臺。」
「傘在這裡。」他繞進櫃檯取給。
嘉琳接過傘。「電影還趕得上。飲料我去買就好。」
「我又沒說不去。」
「我怕你要留下來跟你爸談。」
「剛剛還不夠談?」
他語氣,嘉琳握著傘柄的手了一下。「我只是問。」
硯知看著,沒再說什麼,先去把店門鎖好。走到電影院的路上,他比中午安靜得多。嘉琳幾次想開口,最後只提醒他騎樓有積水。他側避開,說了聲「看到了」。
散場時雨已停了。人往電扶梯,嘉琳和硯知慢慢走在後頭。想問他父親的事,又怕才走出影廳就把那句「我又沒說不去」接著吵完。
硯知先開口:「剛才在店裡,我口氣不好。」
「有一點。」嘉琳說,「我那時也不該替你猜要不要留下。你明明票都買了。」
他嗯了一聲,手回外套口袋。「我爸晚點一定還會提那六十份。」
「你會接嗎?」
「不會。三十份就是三十份。」他看向,「妳剛才想問的是這個?」
「也想問你會不會覺得,今天跟我出門讓你更難理。」
「那通電話跟妳沒關係。」他說完,停了一下,「我是在氣他每次都先替我說好,還要我去改口。」
電扶梯前的人群了,嘉琳沒有再追問。先走上去,回朝他手。硯知看了一眼的掌心,才把手從口袋出來。
他的手比想的暖。嘉琳握住後沒敢握太,硯知卻把手指攏過來,直到出了電影院大門也沒放開。街上還有雨後的車聲,靠近他一點,問:「那下次電影,還挑有字幕的?」
「先看妳下次選什麼片。」硯知說,「太難看的我會問很多問題。」
「你問啊。」晃了一下兩人牽著的手,「我不保證答得出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