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週後，泳池又辦了一場人組泳賽，嘉琳向硯知訂了三十六份點心。賽前一晚，到店裡確認數量，母親卻打電話要隔天接手池邊示範。嘉琳隔著工作檯說：「明天可能換江姐取。我問好，再傳給你。」硯知正托著烤盤，抬頭應了一聲。母親在電話那頭催回去改名單，匆匆離開，後來沒再傳訊息。
隔天嘉琳走進烘焙坊時，牆上的鐘已過十二點半。把泳賽的工作證扯下來，汗的掛繩在掌心纏一團。工讀生阿哲跟在後面，手裡提著原本要裝點心的空袋。
櫃檯徬排著四箱紅茶蘋果蛋糕，封口紙都還在。
「江姐十點五十就來過了。」嘉琳說，「說你不讓拿。」
硯知從收銀機後抬頭。店裡正逢午餐人，磨豆機一響，他等它停了才開口。「說姓張。訂單寫江，我傳訊息問妳，妳沒回。」
「江採蓉，江河的江。當時跟你講了兩次。」
「我聽張。後來我請等一下，想打電話確認。」
「說你只等，沒說要確認什麼。還得去集合參賽的人。」
阿哲在徬邊小聲補了一句：「江姐回來問我訂單是不是改時間，我也不知道。」
硯知看向他，隨即把目移回嘉琳。「我沒有收到妳說會派別人來取的訊息。」
「昨晚在你店裡我有講。」
「妳說江姐可能來。我問妳確定再傳。」
嘉琳想起昨晚他一手托著烤盤，站在工作檯外說「應該是江姐」，後來被母親一通電話回泳池，確實沒再傳。可四箱點心從上午放到現在，學員比完賽拿到的是販賣機的餅乾。看著盒子，口那悶氣又頂上來。
「那你看到人來了，不能請寫名字嗎？或把訂單給看？」
「我當時在出另一張單，說完就走了。」
「不是自己想走，以為拿不到！」
硯知把找零的錢遞給等在徬邊的客人，等對方離開才說：「我知道現在拿不到了。這批我退費。」
阿哲往後退了一步。嘉琳卻更急，上午在池邊一遍遍回答「點心呢」，剛才母親還問怎麼連取貨都沒安排妥。那些話在嚨口，對著硯知提高音量。
「你戴了還聽不到嗎？」
「我不是——」說不下去。
硯知把紙盒推向櫃檯側。「四箱，三十六份。妳先前付的訂金我原路退，尾款不用給。」
阿哲看著地板說：「教練，我先回去搬材。」
「好。」讓開路。
硯知拿出袋子，把四箱點心重新裝好。「妳們要帶回去嗎？今天做的，還能吃。放到明天不行。」
「我問江姐能不能分給還沒走的人。」
「嗯。」
嘉琳手接袋子，他鬆開時沒到的手。站在櫃檯前，想等他再說點什麼。他已轉去洗一把沾著糖霜的刮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