場館外的超商還有兩張空位。以霏坐靠窗那側,聞川把琴盒放在桌邊,去買了瓶水和一杯冰式。回來時,他把水放到面前。
「我沒請你買。」
「我買兩瓶喝不完。」他手裡其實只有咖啡,見看著自己的手,拉開椅子坐下,「好,這句也不好。」
以霏沒把水推回去。手機電量剩十一趴,聞川從琴盒側袋出一條充電線,朝桌邊座抬了抬下。「可以借。沒有要妳拿水換。」
「你講話一直都這麼欠揍?」
「上完臺會嚴重一點。」他把線放在桌子中間,沒再往那邊推。
以霏接了。兩人把檔案排在桌上:的原稿標著方以霏,聞川收到的轉檔卻刪掉了頁首。孟晴的訊息還寫著:「詞還沒定稿,以霏那邊等我談,先不要放公開場的資訊。」
聞川問過週四能不能試唱,孟晴沒有回。他盯著那個對話框,說:「我當時想,先唱,有問題就下次拿掉。」
「你連一次的同意都沒拿到,就替下次打算好了。」
「是。」他拿紙巾抆掉咖啡杯底的水,抆到一半停住,「我本來想明天才把詞定下來。現在講,聽起來很爛。」
以霏翻出自己寄給孟晴的信:「試唱可討論,公開演出和改詞請先讓我看過。署名用方以霏。」
「這封沒轉給我。」
「我相信。沒轉,不等於我同意了。」
聞川著,沒有避開。「我還是覺得觀眾喜歡那句,可今晚不能拿他們替我回答妳。」
低頭拔手機。充電接頭敲到桌緣,兩人同時看了一眼。
「你怎麼會想唱這首?」以霏問。
聞川說起一個吉他課學生,二十幾歲,聽說母親在外面等,收琴時還一直看手機。「聽妳第一段,我就想到他。」
「喜歡不能扺同意。」握著水瓶說。
「知道。剛才差點又拿來扺了。」
「我媽在影印店做生意,客人說『幫我順便改一下』,就坐到打烊。我從小聽說沒關係,聽怕了。」以霏說完,懊惱自己把傢裡的事也端上桌。轉開瓶蓋喝水,水太冰,嚨了一下。
聞川看了一眼,沒追問母親。他拿起暫時擱在桌上的手機,瞥見還亮著的備忘錄,立刻放回原。「抱歉,我不該看。」
以霏正要鎖螢幕,他卻說:「妳記了整首?」
備忘錄從開場到安可都有時間,還有「第二排笑」「鼓進早了」「副歌二,後排停下來聽」。聞川指著最後一行,沒有螢幕。「這是我唱錯那句的地方?」
「你第一次唱,前排有人跟。第二次你把鼓下去,後排反而沒跟,聽你唱完。」把手機拿回來,「我想知道他們在哪裡聽得見字。」
聞川沒有接話。他進超商以後一直繃著的肩,慢慢鬆下一點。「我以為妳整晚只在抓我改哪個字。」
「有抓。你第三首把『醒著』唱『等著』。」
「那首是我寫的。」聞川查完手機,低聲罵了一句。笑了,隨即想起今晚還沒談完的事。
「《晚點關燈》先不要再唱。」把手機收起來,「等我、你和孟晴把詞跟署名談清楚。」
聞川用拇指著咖啡杯蓋。「好,先停。」
「但週末那場已經售票,曲目有這首。」他翻出邀約頁,歌名下方還寫著「新曲首唱/詞:未定」。他看著,補上一句:「我看到時沒他們拿掉。明天得通知換歌。」
以霏的手機亮起。孟晴剛下飛機,問他們明天能不能一起談。把訊息給聞川看,蓋水瓶。
「明天幾點?」問。
聞川抬眼。「妳要一起來?」
「孟晴不是問了?我也想聽你把原句唱一次。」以霏拿起手機和票,起時發現充電線還在牆上,手去拔。聞川的手也到了座徬,兩人各自了一下。
「下午兩點,排練室。」他說,「地址我傳妳。」
「把週末那張海報也傳來。完整的。」
「好。」他把充電線收進琴盒側袋,想了想又說,「今天那張,我明早請場館撤掉。」
以霏揹好包,沒有替他說謝謝。走出超商時,聽見他在後面跟店員借筆,回頭看見他把「方以霏」三個字寫在咖啡杯的紙套上,正對照剛才給他看的檔案確認「霏」的下面怎麼寫。站了片刻,等他把筆還了,才往捷運站走。
聞川抱起琴盒追出來,隔著半步問:「妳剛剛說想聽原句,是認真的?」
「我買了票來聽歌。」說,「今天沒聽到我要聽的。」
「那明天我唱。」
「先別答得這麼快。」以霏按下行人號誌,回頭看他,「你得先看清楚自己要唱的是哪份稿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