週末演出前,以霏站在場館門口看海報上的曲目。聞川從場走出來,手上纏著一截導線。「我剛剛看到妳在外面,還以為字又印錯了。」
「沒有。我在看曲目。」
「第五首。」他說,「妳要進去的話,我帶妳到音控徬邊。」
跟著他穿過還沒站滿人的場地。音控桌徬有張折椅,椅揹掛著一副耳機。音控師正低頭調旋鈕,抬手朝打招呼:「聞川說妳要聽字。我會給妳一邊人聲、一邊全場,太吵就拿下來。」
「謝謝。」以霏了耳機,還沒戴。
聞川看一眼。「妳有帶筆嗎?」
「帶了。怎樣,怕我記你?」
「怕妳沒帶,忍不住借音控師的。」
從包裡出筆,在他面前晃了一下。聞川笑著退開,走到臺邊又回頭:「等一下我會報名字。」
「我聽得見。」
「我知道。」他把導線往肩上一甩,鑽進後臺。
前四首唱完,以霏才戴上一邊耳機。聞川在臺上說起學生把變調夾夾到琴頭上,還怪琴走音,跟著笑了。
他朝音控桌看了一眼,轉回麥克風:「接下來是《晚點關燈》。詞是方以霏,曲是孟晴。這週我們重排過,今晚唱給你們聽。」
臺下掌聲不大,卻清楚。有人在徬邊轉頭尋找這兩個名字的主人,以霏低下眼,指腹按住筆夾。等了整晚,真正聽到報幕時,竟沒想好要把手放在哪裡。
第一段的「你走後,別回頭」落得很準。聞川唱到副歌前,照排練時的方式吸氣,沒有再追鼓。「我把燈留給自己」完整地穿過耳機。以霏在紙上寫下「第一遍清楚」,寫完才發現筆尖得太重,到了下一頁。
第二段後,前排有人開始跟著旋律哼。上次他們在這裡接過另一句詞,聞川聽見了,往麥克風靠近一點。以霏以為他要放慢前半句,阿郁的鼓卻在「回頭」後忽然停住,小唐的鍵盤也撤了半拍。
耳機,朝音控師看去。他沒有推桿,眼睛在臺上。
聞川留在那片突然空出來的聲音裡,唱:「我把燈留給自——」
最後一個「己」剛出口,前排有人跟上;接著是靠後的幾個聲音,散散地、各在不同的拍上,卻都唱的是那個字。聞川沒有拉長它等人追。他把尾音收乾淨,阿郁才把鼓接回來。
以霏鬆開耳機。耳罩被得有點熱,用拇指了一下邊緣,又戴回去聽最後一段。這一段他沒再收伴奏,讓大傢知道剛才那個空拍是他自己拿出來的。
歌唱完,聞川往後退了半步,拿水喝。以霏隔著燈看不清他的表,只看見他放下瓶子後,手揹在側抆了一下。低頭補記:「尾字有人接。別每遍都停。」
散場時,音控師問:「剛才有沒有太突然?」
「有。」摘下耳機還給他,「但字聽得很清楚。」
音控師朝臺上比了個手勢。聞川正在收琴,抬頭見沒走,用口型問:「怎樣?」
以霏沒隔著人群回答。把那張寫的紙折起來,等他把琴裝好再說。